那确实不是红毯。
林越踩上去才发现，脚下的触感脆生生的，像是踩在放久了的威化饼干上。
只不过这饼干是用一百多万人的半月板、指骨和肋排压成的。
每走一步，那种细碎的断裂声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听得人牙酸。
“这工程质量，要是放以前，承包商得把牢底坐穿。”
他嘟囔着，那根还在滴血的空心铁管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然后毫无预兆地反手一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铁管避开了肋骨的阻挡，精准地卡进了他胸口那道还未愈合的旧伤里。
这一次刺得很深，刚好顶在心包膜的外层。
剧痛像是一辆满载的重卡在他神经上碾了个来回。
林越身子猛地一佝偻，但他没喊疼，反倒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带血的牙。
“物理外挂，手动超频。心眼，给我锁死小满的心率。”
咚、咚、咚。
他握着铁管的手开始高频颤抖，人为地制造出一种极其危险的震颤，通过铁管直接传导给心脏。
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心跳被强行打乱，频率开始飙升，逐渐与祭坛角落里那个濒死女孩微弱急促的搏动重合。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检测到双重同源信号！】
【逻辑错误……判定中……判定宿主为第十位“超额供能者”。】
【能量回流通道开启。】
刹那间，大厅内九根如同血管般粗壮的脐带猛地剧烈收缩。
原本贪婪抽取着小满生命力的阵法突然一滞，紧接着像是吃坏了肚子的饕餮，不得不把吞下去的东西往外吐。
所有的命烛都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原本灰败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勺热油，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0.7秒。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属于活人的色彩重新占据了上风。
但林越的脑子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膜上，用砂纸摩擦着骨头：“你想背负所有人？那就尝尝真正的重量。”
林越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碎骨堆里。
那不是重力，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压下来的窒息感，就像是被人按进了深海的水泥里。
“背负个屁。”林越咬着牙，硬是挺直了脊梁，“老子只是单纯看你不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裂了空气。
“林越！！”
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尖利得吓人。
她几乎是撞进了阵眼，手里那把医用急救剪刀泛着冷光，刀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抵住了林越的喉结。
这姑娘平时连给青蛙做解剖手都会抖，现在那只手却稳得可怕。
“停下！立刻停下！”苏婉眼眶通红，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我不管你在算计什么……如果你敢把自己点进去，我现在就杀了你！死在我手里，总比变成蜡烛强！”
她是认真的。
林越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剪刀尖刺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他没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皮。
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只没拿铁管的手却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苏婉握刀的手腕脉搏上。
突突突。
她的脉搏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苏婉，你心跳太吵了。”林越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冷静，“你看不见我的眼睛，但我看得见你的心跳。它还在为别人乱。”
“我不管！你给我出来！”苏婉手里的剪刀往前送了一分。
“对不起了，班长。”
林越叹了口气。
他那只搭在苏婉手腕上的手突然上移，掌心里扣着的那枚染血纽扣——那是赵骁留下的遗物，猛地按在了苏婉的太阳穴上。
“情感逆殖干扰，启动。”
一段并不存在的记忆，被他强行塞进了苏婉的脑海。
画面里，没有救援，没有奇迹。
只有他在一片废墟中，抱着苏婉冰冷僵硬的尸体，一步一血印地走过漫长的黑夜。
那种绝望、那种骨肉分离的痛楚，真实得让人窒息。
“啊——！”
苏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大脑在处理极端悲伤逻辑时的自我保护机制，她的身体瞬间脱力，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抱着头瑟瑟发抖，仿佛真的刚刚死过一次。
林越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白。
这招很损，但他没别的选择。
旁边传来重物跪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