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公交车没来,倒是来了一群不要命的检票员。
心眼的视界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或者血色的背景板,现在却热闹得像个盘丝洞。
数千条银白色的丝线,有些粗得像钢缆,有些细得像蛛丝,密密麻麻地把他扎成了个刺猬。
每一根线的尽头,都连着个名字。
赵骁那根最亮,亮得扎眼,像是怕他忘了那小子死前那个难看的鬼脸。
沈鸢的那根带着股冰碴子味儿。
还有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不对,是火种娘,那是根烧焦的碳线。
甚至连活人的账单都寄到了。
林越看着缠在自己左脚踝上的那根线,那上面挂着“老刀”的名牌,正在那一跳一跳的,跟心电图似的。
“我说,”林越没睁眼,因为睁眼也是瞎,他只是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手指穿过那些没有实体的光线,“你们到底是想让我活着,还是想让我替你们再死一遍?这因果线的密度,我不像是去成神,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大型多人在线捆绑艺术展。”
“林越!”
苏婉大概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她只能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还在那自言自语。
这姑娘也是倔,明明腿软得像面条,还是扑了过来,手里攥着半截撕下来的衣襟,想要去堵林越胸口那个大窟窿。
空气里传来一声琴弦断裂般的脆响。
苏婉的手还没碰到铁管,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闷哼着向后跌去。
她惊恐地捂着手腕,那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滴在地板上,竟然没有散开,而是诡异地扭曲、聚合,最后凝成了一串只有米粒大小的符文。
林越虽然看不见,但心眼里的能量反馈让他眉头一皱。
“别动。”
他喝住了还要往上冲的苏婉,随后伸出那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耳道里。
“痛觉模拟,听觉神经接驳,给我开。”
一阵尖锐的耳鸣几乎要把脑浆子搅匀了。
但这阵剧痛带来的,是感知的瞬间过载。
他“看”清了。
苏婉手腕流出的血符文,居然是她在佛窟外每天晚上都要默念一百遍的祈祷词片段。
而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银线,根本不是系统的什么显示bug,每一根线的深处都在嘶吼,都在咆哮。
那是死人临死前的不甘,是活人把命交出去时的决绝。
这哪是什么银线,这分明是一堆只有甲方签字、乙方被迫接受的高利贷合同。
“系统判定这是‘未完成的情感契约’?”林越把手指从耳朵里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血,“我看是强买强卖的霸王条款吧。”
旁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尹眠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浑身抽搐,她手里的炭笔在地上疯狂划拉,火星子都要擦出来了。
随着她最后一下痉挛停止,地面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们不是为你活……是你成了他们活下去的理由。】
尹眠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林越的头顶。
林越仰起头。
那根原本漆黑如墨、象征着吞噬与毁灭的巨大命烛,此刻竟然像个正在发生细胞分裂的怪物。
它没有变高,反而开始分叉,每一朵新分裂出来的小火苗里,都在噼里啪啦地爆着火花。
火花映照出的,不是烛芯,而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赵骁在笑,有老刀在骂娘,有苏婉在哭,还有几百个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三方区战士在怒吼。
“原来如此。”林越扯了扯嘴角,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就说我的命怎么这么硬,原来是把你们的命都加了杠杆,全压我这只垃圾股上了。”
这就是所谓的“成神”?
这分明就是背着一座坟场在裸奔。
“咳咳……咳……”
墙角那边,老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