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黑得像块木炭,那是坏死组织彻底失去活性的标志。
“别在那……自作多情了,大学生。”
老刀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用砂纸在磨铁皮,“你说你不当神?晚了。从你把我们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那天起,我们就把你供上去了。”
这个平时只会擦枪和讲荤段子的糙汉子,此刻靠着墙,用仅存的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那力道大得像是要给自己做心脏复苏。
“这世道,谁不想活着?可要是活着就是当电池,那老子宁愿把这条命给你烧了听个响!”
老刀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越:“你要还债?行啊。那就先把我这条命算进去——但我不要你替我死,我要你记住,老子是自愿的!这买卖,是我赚了!”
话音刚落,老刀头顶那原本就微弱的命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瞬间收缩了一寸。
嗖——!
一道比之前所有都要粗壮的银线从他心口射出,不偏不倚,精准地扎进了林越胸口那个插着铁管的伤疤里。
“唔!”
林越身子一震,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这血喷得痛快。
他没躲。
这根线带来的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滚烫的、甚至有些灼人的力量。
那是老刀那股子“要死卵朝天”的混不吝劲头。
“行,你们一个个都想当我的债主是吧?”
林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从兜里再次掏出那枚属于赵骁的纽扣。
“苏婉,尹眠,既然这么想分担,那就别光看着。”
他反手将纽扣狠狠按进了自己的太阳穴。
“情感逆殖干扰,模式切换:广播。”
没有什么虚构的惨剧,也没有什么煽情的告别。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把刚才那一瞬间,老刀那种“把命交给你,你给老子把天捅个窟窿”的滚烫意志,连同这胸口铁管搅动心包膜的剧痛,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份,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秒。
嗡——
这一瞬间的共感,比任何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啊……”
苏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眼泪瞬间止住,整个人僵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那种沉重得让人窒息,却又安稳得让人想哭的“信任感”,直接冲垮了她那些关于“保护”的狭隘念头。
尹眠更是干脆抱头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灵魂被另一种意志强行灌入后的生理性战栗。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心跳声,和那些银线微微震颤的嗡鸣。
林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肺叶里混着血腥味的空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双手握住胸口那根依然没拔出来的铁管,像是在拔起一把插在石头里的石中剑,借力缓缓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猛地将铁管往地上一插。
咔嚓。
这一声脆响顺着地脉传导下去,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债,我收下了。”
林越的声音不大,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这账本既然我接了,那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就是老子说了算。”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那双失焦的眼睛望向阵眼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但在心眼的视野里,那里有一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光点——那是小满还没彻底熄灭的命烛。
“从今天起,别想替我做决定。不管是人,还是这狗屁神。”
林越迈开步子,拖着那是还在流血的左腿,一步一步朝那无尽的黑暗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阴影吞没。
而他身后,那连接着所有人的数千条银线,竟然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颤动,就像是几千个不同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