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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疼归疼,账得一笔一笔清(1 / 2)

那确实是一条漫长的路。

脚下的触感从碎骨变成了潮湿的岩石,像是从坟场走进了某个巨人的食道。

岩壁上每隔三米就有一盏没有灯芯的油灯,当然,这是在正常人的视野里。

在林越的心眼里,那些油灯的位置悬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们就像是坏掉的全息投影,在那不停地重复着临死前最后一秒的动作。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越手里的铁管轻轻敲在岩壁上。

当——

声音顺着岩石的纹理传导,经过那些人形轮廓时发生了微妙的折射。

回声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松弛感。

就像是周五下班挤进地铁虽被挤成肉饼却终于能回家的社畜,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不对劲。

正常人面对死亡,要么吓尿裤子,要么哭爹喊娘,这种集体性的安详未免太有组织纪律性了。

林越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块沈鸢留下的结晶碎片。

这玩意儿边缘锋利得像手术刀,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耳道。

嘶——

神经接驳的瞬间,就像是有人拿冰锥在他脑子里搅了一圈。

心眼系统界面弹出一行红字:【痛觉模拟模块加载中……当前样本数:3。】

既然要查账,就得查个彻底。

下一秒,林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一个患了肺癌晚期的老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但当那把青铜剪刀剪断他命烛的瞬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在云端的轻盈。

第二次,是一个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的赌徒,焦虑和恐惧在剪刀落下的刹那烟消云散。

第三次,是一个被严重辐射病折磨的小女孩,她甚至在意识消散前,对着那个拿着剪刀的老人笑了一下。

林越把碎片从耳朵里抠出来,顺手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子。

这就是所谓的“神性安乐死”?

五星好评,无痛服务,甚至还贴心地附赠了临终关怀。

怪不得那些银线缠在身上不肯走,合着这帮人真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笔尖在纸张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尹眠追上来了。

这姑娘跑得气喘吁吁,手里那半截烧焦的笔记本都要被她戳破了。

她虽然是个哑巴,但这手速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她一把扯住林越的袖子,把本子怼到了林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前面。

林越虽然瞎,但心眼能捕捉到碳粉在纸上留下的能量痕迹,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狂草:

【但他不是!】

尹眠的手在抖,笔尖指着通道深处那个跪着的身影,继续写道:

【受害者想解脱是真的,但他剪断他们……是为了让他自己好受!】

写完这一句,笔芯啪的一声断了。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破烂唐装的老人。

如果你剪了一个人,你会做噩梦。

如果你剪了三百二十一人,你会麻木吗?

不,顾昭明没有麻木。

林越想起那个老人之前说的话,语气里那种与其说是慈悲,不如说是某种病态的满足感。

原来如此。

这就好比有些人压力大喜欢捏方便面,顾昭明压力大喜欢送人上路。

所谓的“熄焰会”,根本不是什么救世组织,这就是一个大型的互助心理治疗小组。

只不过治疗手段稍微费点人命。

这世道,连做个心理辅导都这么硬核。

林越拍了拍尹眠颤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正中央堆满了不知名生物的骸骨,那味道闻着像是一锅炖坏了的下水。

就在那堆骨头顶端的祭坛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满。

她还没死,但离死也就差一口气了。

头顶那根命烛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火星,随时都会熄灭。

但这孩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破得棉絮都露出来的布偶,看着像个熊,又像是个兔子,丑萌丑萌的。

林越凑近了些,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布偶的肚子。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心眼的视野瞬间拉近,透过那层脏兮兮的布料,他看到填充在里面的根本不是棉花,而是无数细碎的、发着金光的铭文碎片。

因果线从布偶上延伸出去,一直连到地底深处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这不是普通的玩具。

这是那个陨落的战争之神,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唯一的玩伴。

好家伙。

这就是小满能活到现在的理由?

她不是什么祭品,她是那个神性意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童年锚点”。

就像是那些重度痴呆的老人,哪怕忘了全世界,也会记得小时候的一颗糖。

这规则,还真是充满了人情味,虽然是变态的那种。

你来了。

顾昭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

他手里那把青铜剪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但他还是紧紧攥着把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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