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双膝跪地,膝盖下的骨头渣子把裤管都磨破了。
我知道你想救她。
顾昭明的声音像是在嚼着沙子,但你知道吗?
只要她活着,只要这个锚点还在,整个荒原的命烛就会持续加速熄灭。
他抬起那双焦黑的眼眶,似乎在看着林越,又似乎在看着虚空中的某种法则。
因为她本不该存在。
在神的计算里,她是个错误。
为了修正这个错误,系统会抽取周围所有的能量。
救她一个,死所有人。
这道题,你会算吗?
这就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只不过铁轨上绑的不是人,是几千条命烛。
林越咧嘴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冷,比这地底的阴风还冷。
那你呢?
林越反问道,你剪了三百二十一个人,难道不是为了修正你觉得的错误?
你老婆孩子死的时候,你没能救下她们,所以你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死得整整齐齐,这样你心里那点负罪感就能少一点?
顾昭明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
你承认吧,老头。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铁管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不是在救世,你是在治你的心病。
顾昭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至于这道题怎么算……林越走到祭坛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小女孩。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属于赵骁的染血纽扣。
手指用力,直接将纽扣按进了自己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里。
嗡——
血肉与金属共鸣。
心眼全功率开启:【裂隙预判·残响叠加,目标锁定:小满出生时刻。】
这不仅是回溯,这是把过去的事实,强行覆盖到现在的现实上。
画面里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异象横生。
只有一个满头大汗的女人,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帐篷里,用最虚弱却最坚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活着,就是对的。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但在林越的操控下,这根羽毛变成了重锤。
他将手里的铁管狠狠插进了祭坛那道最大的裂缝里。
情感逆殖干扰,广域广播模式,启动。
这不再是针对某个人的脑控,而是顺着地脉,顺着那些因果线,向着整个荒原,向着那数千根正在熄灭的命烛,发出的咆哮。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而出。
那不是能量,那是信息。
是那个母亲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活着,就是对的。】
整片荒原都震动了一下。
夜空中,那万千盏原本黯淡的命烛,在这一刻,竟然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齐齐发出了一声爆鸣。
所有的火苗,在同一时间,向上窜了一寸。
原本因为小满的存在而被抽取的能量,竟然被这股强烈的“求生确认”给顶了回去。
祭坛上,小满头顶那颗只有针尖大的火星,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火苗,稳稳地燃烧起来。
林越身子一软,单膝跪地,一大口血喷在了祭坛上。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
听见了吗?老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大拇指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你们可以定义谁是错误,谁该死。
但我告诉你——只要还有一个火苗不肯灭,哪怕它是错的,你们也休想关灯。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小满的颈动脉上。
噗通、噗通。
虽然微弱,但很有力。
那是生命在向世界示威的声音。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被冰封的冻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为低沉的震动。
地面裂开了一道崭新的缝隙,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热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在那风声里,夹杂着一声极为清晰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巨响。
那个大家伙,醒了。
林越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服务虽然到位,但后续麻烦好像有点大。
他侧过头,那双盲眼望向不远处一个废弃的排水渠入口,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嘴。
看来,真正的账单,现在才刚开始打印。
林越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腿,一步一步朝那个排水渠挪过去。
走到渠口时,他停了一下,举起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铁管。
尖锐的管口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要想跟神谈生意,这点血恐怕还不够做定金的。
噗嗤。
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