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头都没回,看大门这种工作,怎么也得给交五险一金吧?
白嫖可耻。
那巨眼显然听不懂这种烂梗,一道白色的光柱已经在酝酿,那种毁灭性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林越没有躲。
他甚至连那根当拐杖用的铁管都懒得举起来。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你刚才写好的那份“叛神者名录”——其实就是一团混杂着他脊髓液和命运线的乱麻——随手朝那只大眼珠子扔了过去。
接好了,这是这几千年来被你们玩弄的所有人的投诉信。
那团乱麻在空中散开。
那不是普通的线。
那是无数个在绝望中挣扎过的灵魂,是苏婉那句“对不起”,是沈眠烧焦的录音笔,是无数个像赵骁一样死在风雪里的人最后一口不甘的气。
这股力量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特效,只有一个简单到了极点的意志:
我们不干了。
那道看起来无敌的白色光柱,在撞上这股意志洪流的瞬间,就像是水柱撞上了烧红的铁板。
滋——
大量的白烟升腾而起。
那个不可一世的巨眼在空中僵住了,随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错误……逻辑冲突……拒绝执行……】
随着一声像是玻璃被打碎的脆响,巨眼崩解了。
漫天的白色碎片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顾昭明的虚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看着那些碎片,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
干得漂亮,瞎子。
我也觉得我很帅。
林越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他准确地把脸对准了顾昭明的方向,你该不会要在这个时候煽情吧?
我警告你,我泪腺不发达。
顾昭明沉默了两秒。
告诉苏婉……
打住。
林越抬手打断了他,遗言这种东西,你要是敢说‘好好活下去’之类的废话,我回去就把你的骨灰拌猫粮。
顾昭明的虚影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气笑了。
告诉她,我欠她的那个苹果……下辈子还。
这辈子就算了,太苦,买不起甜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碎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唯一一枚没有完全爆裂,反而被净化了的结晶。
林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苹果?
这糙汉子临死前就这点追求?
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那枚碎片。
这玩意儿入手冰凉,但里面却像是有心脏在跳动。
林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棱角分明的切面,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抬手,直接把这枚碎片按向了自己那个空洞洞的左眼眶。
血肉模糊的声音。
没有排异反应,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契合感。
那不仅仅是一块石头,那是旧神残骸里提取出来的、最纯粹的神性基座。
疼吗?
疼得脑浆子都在沸腾。
但林越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反正这眼眶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当个储物柜。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静。
随着碎片的嵌入,他的心眼视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清晰无比的路。
无数种可能性的未来像树杈一样在他面前展开。
有的通向毁灭,有的通向永恒的奴役。
但在那无数条死路的夹缝中,有一条极细、极窄的小径。
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一束并不刺眼的阳光,苏婉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书,似乎在等谁。
找到了。
林越长出一口气,那种要把脊梁骨压断的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他拄着铁管,一步一挪地走向神骸胸腔那个被炸开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风雪,是那个该死的现实世界。
但他身后的骨壁上,那行用银线和骨血写成的字迹正发出灼灼的光芒,照亮了他那有些佝偻的背影:
林越——以盲眼通神性,以人性弑神明。
他一脚跨出了通道。
这一脚踩下去,触感有点奇怪。
不像是坚硬的冻土,反而有点软烂。
而且……
林越抽了抽鼻子。
这空气里怎么有一股甜得发腻的腐烂味道?
就像是一万个烂掉的苹果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