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道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水果。
如果非要形容,更像是把成吨的糖精倒进了福尔马林里,甜得让人嗓子眼发紧,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越皱着鼻子吸了两口。
这是“祭年”的味道。
在他那早已异变的视野里,眼前的北方雪原根本不是白色的。
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从天穹垂落,像是一场停滞的雨。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拴着一个胸腔,那里面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整齐划一的频率跳动。
咚、咚、咚。
这声音不大,但哪怕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出那股子不属于活人的僵硬感。
别动。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冰冷硬物顶住了林越的眉心。
触感很熟悉,92式手枪的枪管,甚至能感觉到枪口那圈没磨平的毛刺。
林越没动,只是叹了口气:赵骁,你这见面礼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请我吃颗花生米。
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持枪的人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股漏风的嘶哑。
林越虽然看不见,但心眼已经勾勒出了对方的模样。
赵骁还是死时的那个德行,胸口的大洞依然在那儿敞着,里面填满了灰色的雪。
只不过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那种透明的丝线,像是个被提着线的木偶。
他手里的枪很稳,稳得不像是只剩半个魂的人。
齐野开枪前,你说了什么?
赵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力度只要再加一分,林越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林越刚想抬起手里的铁管敲两下地表示抗议,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神格必须留下。
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发毛。
是苏婉。
但又不是苏婉。
在林越的感知里,这个曾经连解剖只青蛙都要犹豫半天的姑娘,此刻体内正亮着一团刺眼的金光。
那光芒太盛,直接把她原本的人格挤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大夫,几天不见,你这转行当神棍了?
林越侧了侧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台词是谁给你写的?
太中二了吧,不符合你医学生的严谨人设啊。
苏婉没有理会他的烂话。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像是有一串金色的代码在流动。
交出神格,可免轮回之苦。
她机械地重复着,手指在林越肩头轻轻一点,一股霸道的能量瞬间封锁了他半边身子的经络,这是为了你好,作为应献之祭,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得,全是片汤话。
林越翻了个白眼,索性放弃了挣扎,看起来像是彻底认栽了。
但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却越过苏婉,死死盯住了赵骁的胸口。
那里有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那是赵骁的执念。
按照常理,被队友背刺而死的人,执念应该是红色的愤怒或者黑色的仇恨。
但赵骁的不一样。
那是一团灰扑扑的雾气,里面包裹着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以为……你能带我们回家。
原来是这个。
林越心里那种想要吐槽的欲望突然淡了下去。
这傻子。
什么背叛,什么仇恨,都是那个叫“蚀”的玩意儿把这句遗憾截取下来,然后哪怕是加点醋,也得扭曲成攻击指令。
就在这时,林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那是刚穿越不久,在焚忆坡遇到的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老兵。
老兵说过:如果你看到死人还在问路,那就带他们去初代的誓约碑看看,那是唯一能让他们闭嘴的地方。
带路是不可能了,但这路标还是能画一个的。
你想知道我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