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了赵骁的耳朵里。
赵骁的手抖了一下:说。
林越缓缓低下头,像是要忏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那把枪下跪地求饶的时候,他的左手拇指突然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划过了手中铁管的断口。
呲啦。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但他没有停,反而借着这个动作,从袖口里抠出了一撮粉末。
那是之前在赵骁尸体旁捡的一颗碎掉的纽扣,被他顺手捏成了粉。
去看看真相吧,木偶。
林越屈指一弹。
那滴混合了赵骁遗物的血珠,像是一颗红色的子弹,啪地一声打在两人中间的雪地上。
呼——
血珠落地的瞬间,竟然没有结冰,而是像汽油一样燃起了一团惨白的火苗。
火光中,一段画面凭空浮现。
那是赵骁死前的最后一秒。
画面里的赵骁满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但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他正艰难地回过头,望向林越离开的方向。
那个满脸血污的赵骁,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是释然。
那是把后背交给兄弟后的放心。
真实的记忆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赵骁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他眼里的凶光像是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迷茫。
我……笑了?
赵骁喃喃自语,手里的枪像是突然重了千斤,慢慢垂了下来。
不好。
旁边的苏婉脸色骤变。
她体内的金光猛地暴涨,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不要看!
那是伪造的幻象!
苏婉厉声尖叫,声音里带着金属的颤音,叛神者,当诛!
她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凝聚成一把薄如蝉翼的光刃,照着林越的脖子就劈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砍实了,别说脑袋,连灵魂都能给削成两半。
林越却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还主动把左手伸了过去,直接撞在了那锋利的光刃边缘。
半个手掌差点被切下来。
黑色的血像是喷泉一样溅射而出,洒在半空中。
你疯了?!
连苏婉都被这自残的举动弄得一愣,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秒的空档里,林越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空中飞快地划动。
那些喷溅出来的黑血像是听懂了指令,瞬间在空中凝固,排列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凸起。
那是盲文。
也是他和赵骁之间那种该死的默契。
我从未答应过带你回家。
这行血字就像是一道禁咒,悬浮在风雪中,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赵骁愣住了。
他看着那行盲文,看着那个站在血泊里却依然一脸淡漠的瞎子。
那种被“蚀”强行灌输的逻辑链条,在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出现了裂痕。
没答应过……
赵骁眼中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林越,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既然没答应带我们回家……那你答应过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捂着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用心眼望向远处那个风雪最猛烈的方向。
在那个叫做焚忆坡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青铜碑虚影正一闪而逝。
我答应过,不让你们白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转身,拖着那根铁管,一瘸一拐地朝那个虚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