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蹭灰,是蹭碗边那锋利的缺口。
指尖划破,血珠涌出。
林越也没含糊,直接用手指在布条上飞快地戳了几个点。
不是汉字,是盲文。
三点一竖,两横一折。
陈、守、业。
这是他从那个老太太混乱的因果线里抓到的一点线索——那是她丈夫生前是个侦察兵,眼睛被毒气熏瞎后,握着她的手教她的第一组暗号。
林越走过去,把那块沾血的布条强行塞进老太太满是血污的手心里,这一版轻便,支持云端存储,不用背着石头跑。
老太太本来还在挣扎,可当指腹触碰到那几个凸起的血痂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那种触感。
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带着体温的、熟悉的排列组合。
守……业……
她浑浊的泪水瞬间冲开了脸上的灰泥,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像是被剪断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她抱着那块布条,像是抱着整个世界,蜷缩在雪地里不动了。
解决了?
光头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施主也是个手艺人。
凑合,专业对口。
林越甩了甩手上的血,刚准备去挖坑,那光头突然脸色一变。
呕——
他猛地弯下腰,一大口黑血喷在了雪地上。
那血里有一团金色的光在乱窜,像是一条活泥鳅。
这是……
光头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们逼我……吃掉‘林越’……
林越挑了挑眉,我这么难吃?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光头痛苦地捶打着胸口,那团金光在他喉咙里左冲右突,死活不肯顺着食道滑下去,这名字……太硬……扎嘴……而且……还在动……
林越走过去,伸手按在光头的肩膀上。
心眼顺着他的皮肉透视进去。
好家伙。
那两个字在他胃里简直是在蹦迪。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倒钩,死死钩住了胃壁。
因为它拒绝被“遗忘”。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肯定还有个傻子在不停地念叨这两个字。
吐出来吧。
林越拍了拍光头的后背,像是拍一个喝多了的醉鬼,我这人命硬,一般人消化不良。
光头哇地一声。
那团金光终于被吐了出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化作了一行还没干透的血迹。
林越。
这两个字刚一落地,就像是被某种磁场吸引,嗖地一下钻进了地下的冻土里。
轰隆。
脚下的大地颤抖了一下。
刚才那个老太太挖了一半的坑底,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看来不用我动手了。
林越把铁管拔出来,顺手抄起旁边一截断掉的大腿骨当铲子,跳进了坑里。
这骨头倒是顺手,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的,借用一下,回头给你烧纸。
他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飞快。
三丈深的冻土,在他手里跟豆腐差不多。
没过几分钟,一块黑沉沉的青铜板露了出来。
没有光泽,没有神性波动。
这玩意儿朴素得像是个窨井盖。
但上面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些已经被磨平了,有些还带着暗红的锈迹。
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有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像是有人用手指一点点抠出来的:
【若有一人归来,请代我们说——别等了。】
林越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别等了。
这就是那帮傻大兵最后的遗言?
不是“报仇”,不是“胜利”,甚至不是“救命”。
只是一句别等了。
这帮混蛋。
林越骂了一句,眼眶有点发酸。
就在这时,风停了。
原本呼啸的暴风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在那块青铜碑的最底部,慢慢渗出了一滴红得刺眼的血珠。
那血珠没有冻结,反而冒着热气,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刚才在赵骁记忆里,最后落下的那一滴。
林越伸出手,那滴血像是找到了家,轻轻滚落在他满是伤口的掌心里。
温的。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死寂之地,这点温度简直烫得人心慌。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
林越把那滴血握紧,另一只手抓住了青铜碑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拉环。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座埋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重石碑,被他一点一点地从冻土里拖了出来。
既然你们不想等了。
林越把铁管咬在嘴里,腾出手把石碑扛在那个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转身面向那片茫茫的风雪。
那我就带你们去吵醒那些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