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好的,真的。』
『你别走……求你了……』
那些字密密麻麻,像是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房间,最后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无声的网。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给这些文字打着节拍。
“看到了吗?”林越蹲在地上,背对着那即将逝去的亲人,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这才是我没交的卷子。”
天花板上那个叫玄策的家伙,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停了。
“唉。”
一声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答,便是答了。”
哗啦一声。
那刺眼的阳光碎了。
病床、心电图仪、充满消毒水的墙壁,统统像被打破的镜子一样崩解。
那个一直缩在旁边的影忏者,身形突然凝实了一瞬。
他对着蹲在地上的林越,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个腰弯成了九十度,然后化作一阵青烟散了。
当啷。
那个不锈钢杯子滚到了林越脚边。
林越捡起来,摸了摸杯底。
那上面被人用指甲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看不见,才看得清。』
“这字真丑。”林越撇了撇嘴,把杯子塞进怀里,“跟我妈的字迹一点都不像,差评。”
再睁眼时,只有那片灰蒙蒙的雾气。
右眼球里那种像是塞了块热碳的感觉还在,但视界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灰白色的视野边缘,隐隐透出一丝银芒。
林越抖了抖袖子,那枚之前硬抢来的“眼核”还在。
心眼的探针刚一碰上去,一行信息就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纯度情感载体。真伪鉴定:真。】
“还行,没白挨那顿烧。”
林越撑着铁管站起来,刚走两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林越?是你吗?”
是苏婉。
她正蹲在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行军炉旁边,手里端着个行军饭盒,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
“是我,还没死透。”林越走过去,鼻子动了动,“这是煮什么呢?生化武器?”
“是药。”苏婉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那张平时白净的脸上现在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我看你脸色发青,就在附近的医疗箱里找了点还在保质期的葡萄糖和抗生素,热一下应该能喝。”
林越用心眼扫了一眼那个饭盒。
好家伙。
那哪是什么药汤。
在心眼的视角里,那汤水泛着一股诡异的红晕,上面还飘着几缕像是头发丝一样的黑气——典型的被“蚀”污染的特征。
但这丫头居然没感觉到?
林越不动声色地接过饭盒,看着苏婉那一脸“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这颜色……”林越晃了晃饭盒,“很喜庆啊。不知道的以为你把哪位红细胞给煮了。”
“有的喝就不错了!”苏婉瞪了他一眼,“快喝,喝完还要赶路。那边的雾好像散了一些。”
“行,听苏大夫的。”
林越端起饭盒,假装要喝,手腕却“不小心”一抖。
大半盒热汤全洒在了地上。
滋滋滋。
地面上的冻土瞬间冒起一阵白烟,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
“哎呀!”林越夸张地叫了一声,“手滑了!这就是帕金森的前兆吗?看来我也得挂个号了。”
苏婉愣住了,看着地上那还在冒泡的土坑,脸色煞白:“这……这药……”
“这药劲儿挺大。”林越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底子泼掉,“下次记得看说明书,这玩意儿估计是给霸王龙喝的。”
他拍了拍苏婉的肩膀,没让她继续想下去。
“走吧,前面好像有个大家伙在等我们。”
林越抬起头,看向那条回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雾,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
只有一张石桌。
石桌两边空荡荡的,但林越却听到了声音。
非常清脆,非常有节奏的声音。
那是棋子落盘的动静。
“会下棋吗?”林越偏头问苏婉。
“五子棋算吗?”
“算。”林越咧嘴一笑,把铁管扛在肩上,“那咱们去会会这位老朋友。希望能赢他一盘,毕竟……”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刻字的杯子。
“我这儿还有最后一道题没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