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不走任何人。”那个“苏婉”逼到了面前,死灰色的手抓向林越的脖子。
“停停停!”林越突然大喊一声,把铁管往地上一杵,“等会儿!既然是在我脑子里,那能不能让我背段书再死?”
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天上的“神我”似乎也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遗言吗?准了。”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极快的语速,开始背诵:
“额叶位于中央沟以前,外侧裂以上。主要功能与随意运动、语言表达及精神活动有关。损伤后可出现对侧肢体单瘫或偏瘫,以及运动性失语……”
天上的“神我”眉毛挑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闭嘴,我在复习!”林越头也不抬,语速越来越快,“海马体位于侧脑室下角底壁,主要负责长时记忆的存储和转换。杏仁核位于海马体前方,与情绪调节、恐惧记忆有关……”
这是《神经解剖学》第三章的内容,大二期末考试的重点。
枯燥、乏味、极度理性。
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医学定义。
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哨兵”突然不动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怨恨开始出现卡顿,就像是正在播放的高清恐怖片突然被插入了一段Excel表格教学视频。
这里是意识的世界,规则由认知决定。
当林越强行用绝对理性的科学知识去覆盖那些感性的愧疚时,这个由情绪构建的牢笼出现了逻辑bug。
“赵骁”手里的锁链开始软化,变成了面条一样的软胶管;“苏婉”胸口的手术刀变成了塑料玩具。
“看来你的‘神国’也没过四级啊。”林越猛地睁开眼,趁着周围哨兵僵直的瞬间,猛地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角。
他咬破手指,在那块布上飞快地用血点出了几个盲文。
——“我不是容器。”
他把那块布狠狠拍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物理攻击,是概念否定。
轰隆隆——
整个盲文街道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那座代表着他失明记忆的钟楼,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透过缝隙,林越隐约看到了一个拿着图纸的剪影正在疯狂涂改,似乎想把那个名为“杏仁核”的区域改成一座祭坛。
“那是谁?装修队的?”林越指着那个剪影,刚想再嘲讽两句。
天上的“神我”终于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
“有点意思。”
那个声音不再像洪水,而是变得如同冰锥一样尖锐。
“你以为背两句书就能反抗神性?你以为靠这点凡人的理性就能否定我的存在?”
“神我”缓缓站起身,从那巨大的瞳孔中走了出来。
他脚下没有路,但他每走一步,虚空中就会自动生成一级由因果线织成的阶梯。
“既然你喜欢文字,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语言。”
他轻轻抬起手,对着下方的林越虚空一按。
“改。”
只这一个字。
这一瞬间,林越脚下的盲文街道突然活了。
那些原本无论是“门”还是“路”的凸起圆点,突然开始疯狂扭曲、拉长、变形。
它们不再是林越熟悉的盲文,而是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蚯蚓般的古怪文字。
古契文。
那是神明用来书写规则的源代码。
“噗——!”
林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刚才还对他有利的《神经解剖学》逻辑,在这个瞬间土崩瓦解。
在这个新的语言体系里,哪怕是“1+1=2”这种公理都变成了谬论。
所有的理性都在崩塌。
那种熟悉的、绝对的压制感重新降临。
千万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同时炸响,汇聚成一句不可违抗的敕令:
“你只是容器。”
林越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骨像是碎了一样疼,但更疼的是他的意识正在涣散。
完了。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这不仅是降维打击,这是直接改了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
“神我”一步步走到林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是血的凡人,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臭虫。
“在这个世界里,思考是我的恩赐。既然你不想要,那就剥夺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向林越的眉心。
那根手指上缠绕着令人绝望的灰光。
林越想要动,想要再骂一句俏皮话,哪怕是“你手指没洗”也好,可是他的喉咙已经被那古怪的契文锁死,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在那根手指距离林越的眉心只剩不到一厘米,就在林越以为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时候。
忽然。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是大学宿舍里,室友喊你去食堂抢饭时的那种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