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我”正在天上用古契文写下宏大的规则，试图抹去凡人的一切软弱。
那就来点软弱的。
林越猛地冲到墙边，一口咬破指尖，在那斑驳的墙皮上疯狂地写下一行字：
——“林越是个瞎子，但他想送那个穿白大褂的傻妞回宿舍。”
写完，他转过身，对着那虚无的雨幕大声喊道：“苏婉！那天你穿的是平底鞋，你说你那天不想长高，只想走路稳一点！我说这路不平，你那是脚滑！”
轰隆——！
天空中那巨大的神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巷子里的雨突然变大了，不再是虚幻的背景音，而是真实的、冰冷的雨水。
雨点打在林越脸上，生疼，但那是真的。
墙壁上那一排血字闪烁起微弱的金光，硬生生顶住了周围正在蔓延的古契文。
成了。记忆被锁死了。
“咳咳咳……”旁边的邮差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两行墨黑色的眼泪从他那浑浊的眼珠子里流了出来。
“作孽啊……”老头扶着铁车，身形开始变得半透明，“你把这事儿记实了，我这个负责回收遗忘内存的进程就要崩溃了。你这是在杀毒软件里种病毒啊……”
林越心里一紧，他看着老头那张皱纹堆垒的脸，一段早已被抛到脑后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那是他八岁那年，父母刚出事，隔壁那个总穿着蓝工装的老光棍。
“你是……陈伯？”林越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早搬走了吗？”
“搬走？我是死了！”老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失明之后就再没提过我一句。没人提，我就只能在这回收站里当个临时工。现在好了，你一搞‘锚定’，我也得跟着显卡过热。”
林越看着老头越来越淡的身体，眼眶一热。
“那就不忘了。”林越咬着牙，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那辆破铁车，“陈伯，你那时候总给我大白兔奶糖吃，还都是过期的，硬得差点崩掉我大牙。”
老头愣了一下，随后那张苦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是为了锻炼你咬肌，不识好人心。”
车斗里，一个原本空白的信封上，悄然浮现出了扭曲的两个字——“陈伯”。
远处的高塔之上，“神我”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金剪刀。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下方虚空一剪。
咔嚓。
林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连着心脏的那根无形的线，断了。
“玩够了吗？”神我的声音冷得像是液氮，“凡人的情感，只会拖慢进化的速率。”
巷子里的雨瞬间停了。接线员彻底炸成了一团火花。
陈伯的身影开始像燃烧的报纸一样卷曲、发黑。
“得，这回是真下岗了。”陈伯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把那封带着铃兰花的信从林越衣兜里掏出来，郑重地塞进林越的手心里。
“拿着。”陈伯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灰烬，“替我寄出去。”
“寄给谁？这上面没名字！”林越死死攥着那封信，手指关节发白。
“寄给那个还相信明天有早饭吃的人。”
陈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那辆破旧的铁车，化作漫天飞舞的纸灰，被卷向了意识世界边缘那座巨大的焚化炉。
林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死巷里。
手里只剩下一封未拆的信，和满地的灰烬。
天上的那双巨眼再次转动，巨大的剪刀正缓缓对准林越的脖子。
“跑。”
林越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巷口。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由无数本巨大的教科书堆叠而成的废墟。
那里是他大一时期最不愿意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图书馆。
只有在那堆枯燥的文字里，也许还藏着神性无法理解的逻辑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