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重要的东西?”清道夫愣住了。
他的程序逻辑里,“垃圾”是没有攻击性的,更没有这种强烈的“被需要”的感觉。
既然咬人,那就说明它不想被扫走,它有生命,它有意义。
既然有意义,那就不是垃圾。
既然不是垃圾,那就不能烧。
轰——!
清道夫背后的焚化炉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原本顺畅的黑烟突然倒灌了回去。
因为他把一个“有意义”的东西当成垃圾处理了,逻辑出现了悖论。
“哎哟!炸炉了!炸炉了!”
清道夫怪叫一声,手里的扫帚一扔,捂着还在冒烟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那速度比博尔特还快。
“搞定。”
林越拍了拍手,从积木堆后面走出来。
画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这也行?”
“对付老人家,要用情感攻势。”林越捡起地上那只已经不动的纸狗,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走,去拿我要的东西。”
他在那堆还没被烧掉的积木深处,翻出了一个并不起眼的玻璃球。
球里没有画面,只有一段声音。
——“越越,看不见没关系,心亮就行。”
那是母亲去世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记忆球拿在手里,然后郑重地按在了画师给他的那张图纸中央。
“画师,这就是你要的能源核心。”
嗡——
图纸瞬间亮了起来。
那些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通了电一样,开始疯狂地扭动、重组。
无数光点从图纸上飞出来,在林越面前汇聚成一个人形。
先是脚,再是腿,最后是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那人手里提着一杆由断裂锁链拼凑成的长枪,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三方区作战服。
“哟,林大学生。”那人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得靠小时候的玩具救场?”
林越看着这个幻影,眼眶有点发热,但嘴上却毫不留情:“赵骁,你个死人能不能少说两句?出场费很贵的。”
这是由他对“兄弟情义”的执念凝聚出来的幻影,不是鬼魂,却比鬼魂更真实。
赵骁把枪往肩上一扛,虽然身体还有点半透明,但那股子兵痞味儿是一点没少:“行行行,听金主的。说吧,往哪打?”
“带路!”
画师喊了一嗓子,指着前方积木堆下面露出来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三人——一个瞎子,一个意识体,一个幻影,像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马戏团小队,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因果中枢的地道。
地道里又黑又窄,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神经纤维,时不时还有电流滋啦滋啦地闪过。
跑了不知多久,前面的画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了?前面塌方了?”林越刹不住车,差点撞在画师背上。
“不是塌方。”画师转过身,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是路没了。”
林越探头一看,果然,前面的地道断了,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就是你说的近道?”赵骁把枪往地上一顿,“这他妈是死胡同吧?”
“这是我能力范围的极限了。”画师苦笑一声,“再往前,就是‘神我’的绝对控制区,我的炭笔画不上去。”
“那怎么办?回去?”林越皱眉。
“不用回去。”
画师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松。
他把手里的炭笔往地上一扔,然后伸手抓住了自己左臂上的皮肤。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林越和赵骁都愣住了。
画师竟然生生把自己的手臂皮肤撕了下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血流出来。
那层皮肤脱落下来之后,竟然变成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残页,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复杂的纹路。
“拿着。”画师把那张带着体温的残页递给林越,“这是我最后能改的地方。原本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画个‘安全屋’躲起来……现在看来,还是给你画条路比较划算。”
他的身体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样,从脚底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炭笔碎屑。
“一定要把那封信寄出去啊……”画师的半张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只拿着残页的手还停在半空,“我也挺想知道,那个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
林越一把抓过那张残页。
“谢了。”
话音刚落,画师彻底崩散,变成了漫天的黑色粉尘,被地道里的风一吹,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前方的虚空。
原本断裂的路,随着粉尘的落下,竟然浮现出了一级级台阶。
而在台阶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黑色天平正缓缓升起。
天平的左边空着,右边却压着一个金色的砝码。
那个砝码上,刻着两个字:苏婉。
林越握紧了手里那张还带着画师余温的地图残页,转头看了一眼赵骁。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越抬起手,指尖在那张残页上狠狠一划,鲜血渗进去,将它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活点地图的核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