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残页像是在嗜血,把林越指尖的红吞进去,反手吐出一条幽蓝色的光道。
光道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像极了盲文纸上被无数次抚摸后起毛的触感。
“这就是路?”赵骁的幻影回头看了一眼林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着像肠道镜检。”
“有的走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林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脏却跳得厉害。
赵骁低吼一声,那是他在三方区冲锋前的习惯。
这道幻影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子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狠劲。
他一步踏上那条光道,手中那杆破破烂烂的锁链枪抡圆了就砸。
两边的黑暗里探出无数灰白色的藤蔓,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须,悄无声息地往人脑子里钻。
那是“遗忘藤蔓”,神我设下的防火墙,专门负责把那些不重要的记忆勒死在摇篮里。
“滚开!”
赵骁根本不讲道理,枪尖扫过,那些藤蔓噼里啪啦地断了一地,断口处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像老旧电视雪花一样的噪点。
林越紧跟其后,脚底下的光道随着藤蔓的断裂在剧烈颤抖。
他看不见别的,只能看见前面赵骁那宽阔的后背,还有被枪风撕开的一线生机。
地道的尽头来得很突兀。
就像是从下水道一下子钻进了皇宫大殿。
视野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悬浮石台冷冰冰地挂在虚空正中。
石台上站着个穿黑袍的家伙,背对着他们。
这家伙手里没拿镰刀也没拿法杖,而是提着一架金光闪闪的双盘天平。
那是“誓约法官”。
听见动静,法官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脸,兜帽下面只有一团旋转的星云。
随着他的转身,手中那天平猛地向右倾斜,“哐当”一声,像是谁往上面扔了一块铅砖。
林越的目光死死钉在右边的托盘上。
那里放着一块琉璃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苏婉。
“姓名:苏婉。关联度:极高。”
法官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大钟里撞出来的,震得林越耳膜生疼。
“此姓名在主体潜意识中已被提及三百二十七次,情感权重严重超标。判定为‘秩序污染源’,阻碍神格冷却。判决:即刻焚毁。”
“放屁!”林越脑子嗡的一声,“老子什么时候提过三百多次?你是把我在梦里念叨的次数也算上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数据挖掘,是钓鱼执法。
神我那个混蛋,竟然把他藏得最深的思念挖出来,当成攻击他的把柄。
“我不服!”赵骁暴喝一声,根本不等林越下令,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你说烧就烧?问过老子手里的枪了吗!”
锁链枪狠狠扎在石台边缘,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层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巨大的反作用力把赵骁弹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地,手里那杆本就破烂的长枪上,又多了几道裂纹。
“物理攻击无效。”法官连看都没看赵骁一眼,只是盯着天平,“情感无法通过暴力豁免。”
林越看着天平右端那块琉璃牌开始冒烟,心里那股火反而冷了下来。
讲道理是吧?讲规则是吧?
林越深吸一口气,没有往前冲,反而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赵骁捂着胸口,一脸愕然,“这时候你打算打坐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