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赵骁的幻影没喊疼，反倒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自己裂开的半张脸，语气像是在抱怨食堂打饭大妈手抖给少了肉，“你嘴上喊着‘好兄弟讲义气’，脑子里却在给我写判决书？你也太双标了。”
林越眼皮一跳，心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天平震荡中平复，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别在那阴阳怪气。”林越没动，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捕捉着空气中那丝不该存在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流，“我什么时候给你写判决书了？”
“昨晚做梦的时候呗。”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地上的幻影，而是来自侧后方的石壁阴影。
那声音和赵骁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多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阴冷。
林越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全套外骨骼装甲的“赵骁”走了出来，手里倒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你梦见我为了三瓶抗辐射药剂，把咱们小队的坐标卖给了隔壁区的‘秃鹫’。”那个新出来的赵骁——记忆哨兵，嘴角挂着一丝嘲弄，“醒来以后你虽然没说，但那一整天你都在摸那个装坐标发射器的口袋。怎么，怕我偷？”
“那是防备，不是怀疑。”林越下意识地辩解。
“防备？防备谁？防备睡在你上铺的兄弟？”地上的幻影赵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笑一边往下掉渣，那原本凝实的身体此刻像是一块放久了的酥饼，“我就说这几天你怎么老是用那个瞎眼偷偷瞄我，合着是在防贼呢？”
“我没有……”
“你有！”
两个赵骁异口同声，声浪震得林越脑瓜子嗡嗡响。
这画面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一个是自己的潜意识投影，一个是神我为了搞心态特意制造的心理阴影，现在这俩货凑一块儿，跟开批斗大会似的。
“行行行，我有罪，我思想不纯洁。”林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二打一？这不合规矩吧，大家都是赵骁，能不能讲点武德？”
“和你这种心里藏奸的人讲什么武德。”记忆哨兵冷笑一声，身形暴起，匕首带着风声直奔林越后心。
与此同时，地上的幻影赵骁也叹了口气，撑着那杆快要散架的长枪站了起来，枪尖一转，直指林越咽喉，“虽然我很想帮你，但现在的设定是‘反目成仇’，程序正义，我也没办法。忍着点，很快的。”
前有长枪，后有匕首。
这要是换个正常人，这时候早就吓尿了，或者跪地求饶高喊“兄弟我错了”。
但林越偏不。
他不仅没躲，反而在那把匕首即将刺破衣服的瞬间，把手伸进了怀里。
“停一下！先看个东西再杀！”
林越大喊一声。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把两个赵骁都喊愣了。
哨兵的匕首停在距离后心半寸的地方，幻影的长枪也悬在喉咙口。
“你要干嘛？立遗嘱？”幻影赵骁挑了挑眉，脸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要是遗产里有那几张限量版光碟，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给你看个宝贝。”
林越根本没搭理他的烂话，手从怀里掏出来，捏着那个已经微微泛黄的信封。
那是苏婉留下的。
他一直没敢拆，怕拆开就是诀别，怕里面写满了“你要好好活下去”那种让人听了想死的鸡汤。
但现在，顾不上了。
既然眼睛看不清真假，既然脑子分不清信疑，那就让手指头来说话。
嘶啦——
信封被粗暴地撕开。
没有信纸，没有照片。
一枚干枯得像纸片一样的铃兰花瓣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就这？”记忆哨兵嗤笑一声，“一朵烂花就把你打发了？我看你真是脑子坏……”
话没说完，那花瓣落地的瞬间，竟然无火自燃。
那火不是红的，也不是蓝的，是白的。
纯粹的白，没有任何温度，却瞬间在地上烧出了一行凸起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