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半降,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却依然吹不散车厢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怪味。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像是夏天暴雨前闷热的土腥气,混杂着死鱼烂虾在太阳下暴晒了两天的腐臭,再配上高压电击后的焦糊味。
聂九罗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撑着窗沿,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她没看沈轩,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但沈轩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这野味,劲儿挺大啊。”聂九罗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冷劲儿,“流这么多血,还有股焦味。你是拿喷火枪打猎的?”
沈轩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盒,动作很从容:“这年头,不仅动物成精,装备也得更新换代不是?电击器,大功率的。这玩意儿皮厚,不用点狠手段,现在躺在后备箱里的就是我了。”
“是吗?”聂九罗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放在档位杆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没有常年握刀或扣扳机留下的老茧。
“看你这双手,不像是个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兼职,赚点外快。”沈轩把烟盒递过去,“抽吗?”
聂九罗没接,只是轻笑了一声:“你这外快赚得挺拼命。车是好车,牧马人Rubicon,落地五十多万,改装费也不少吧?开着这种车来赚几千块的卖命钱?你这逻辑,连我都替你圆得累。”
“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癖好,聂小姐。”沈轩点燃了烟,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就像大半夜跑去荒山野岭修泥巴,在普通人眼里,也不太正常,不是吗?”
聂九罗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她当然不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现在对她没有敌意,而且正如他所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聂九罗的秘密也不少。
只要他别把这股骚臭味儿带到她身上就行。
……
23:50,县城夜生活结束得很早,街上除了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不知疲倦的红绿灯,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冒着白烟。
沈轩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了金光宾馆的门口。
这是石河县最好的酒店,准四星,大堂金碧辉煌的透着股暴发户式的气派。
“到了。”沈轩停稳车,却没有熄火。
聂九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肺腑里那股焦臭味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站在车门边,没急着走,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的沈轩。
“虽然你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但还是谢了。”聂九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车费我转给你?”
“不用,算我请的。”沈轩笑了笑,“就当是封口费,今晚的事,聂小姐能不能当没看见?”
“看心情。”聂九罗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沈轩看着她走进旋转门,正准备挂挡离开,一束刺眼的车大灯突然从后方射来,照亮了整个驾驶室。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霸道地插了进来,就停在沈轩车头左侧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是一辆丰田普拉多,车身硬朗,却没挂牌照或者说牌照被泥给糊住了。
沈轩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辆车。
车窗没贴膜,借着酒店门口明亮的路灯,他清楚地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情形。
那是一个极度违和的画面——粗犷硬派的越野车副驾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毛绒绒的黄色扁嘴鸭公仔。
那鸭子不仅坐姿端正,甚至还一本正经地系着安全带,一脸呆萌地注视着前方。
这只鸭子,他可太熟悉了,在原著《枭起青壤》里,这是男主角炎拓的标志性挂件。这只鸭子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炎心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也是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温情寄托。
炎拓来了。
沈轩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驾驶座。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