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之后,你要好生用膳,按时歇息……莫要总是批奏折到三更天。”
朱元璋喉结滚动,没有应声。
“答应我。”
马皇后固执地重复,眼底闪烁着最后的光亮。
“……咱答应你。”
朱元璋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马皇后似乎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目光渐渐涣散。
“标儿……”
她喃喃道。
“老四……他们都还小……”
朱元璋紧紧抱住她。
“孩子们都很好,你放心。”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的声响。宫人们垂首侍立在帷幔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马皇后忽然微微睁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
“爹……娘……”
她朝着虚空伸出颤抖的手。
“是你们……来接我了吗……”
朱元璋浑身一颤,将她搂得更紧。
“秀英!醒醒!”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睛慢慢闭上,唇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安然入睡。
朱元璋紧紧抱着她,久久不愿松开。晨光洒在二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帝王的啜泣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他就这样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躯,直到午时阳光直射进殿内。侍从们跪了一地,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未时三刻左右,当太监再次端来汤药时,朱元璋猛然站起身,蟒纹朝靴重重碾碎脚边药盏。
“滚!”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全都给咱滚出去!”
侍从们惊慌退下,最后离开的太监小心地带上了殿门。
这个曾经在沙场上斩落敌酋首级的统帅,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掌捂住口鼻,肩背剧烈抽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床榻上的身影已然陷入永恒的寂静,锦被上散落的发丝在穿堂风中轻轻飘荡,几滴暗红血渍悄然晕染在素白枕巾边缘。
次日清晨,秦淮河畔笼罩在薄雾中,沿岸酒肆茶坊陆续卸下门板,船夫们哼着小调摇橹穿过拱桥。
朱雄推开斑驳木门时,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响。
他望着街道上往来穿梭的商贩与挑担叫卖的农人,清晨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在青石板上,形成细碎的光斑。
“朱掌柜,今日的鱼新鲜着呢!”
隔壁铺子的王婆笑着招呼。
“给您留了两条最肥的。”
朱雄勉强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
“有劳王婆婆。”
这个自洪武八年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已在此生活七年,每日推开房门时仍会不自觉地感叹命运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