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将云彩染成了凄艳的红色,如同泣血一般。
朱元璋回到了那座巍峨肃穆的紫禁城。宫墙内外,素白一片,哀戚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他径直来到了奉天殿。
此刻的奉天殿,不似白日里百官云集、哭声震天,显得空旷而寂静。殿内只有三个身影跪在灵前——太子朱标,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朱允熥和朱允炆。
摇曳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细长而扭曲。香炉里燃烧的香料散发出沉闷的气息,混合着烛火的味道,营造出一种凝滞的悲凉。
听到脚步声,跪在地上的朱标父子三人连忙转过身。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朱元璋时,朱标脸上掠过一丝惊慌,急忙拉着两个儿子,以头触地,行了大礼,声音沙哑而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缓缓走到灵前,望着那具巨大的棺椁,沉默了片刻,才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道。
“起来吧。
这里是你们母亲、祖母的灵堂,要跪,也是跪她。”
“是……”
朱标低声应道,这才带着两个儿子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因为连续多日的守灵和过度悲伤,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身形都有些摇晃,显得极为虚弱。
而朱允炆和朱允熥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在这庄严肃穆又充满悲伤的灵堂里跪了整整一天,早已是精气神耗尽,小脸煞白,眼神涣散,只是凭借着本能虚弱地跪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朱元璋没有再看他们,他径直走向那具停放着他发妻遗体的金丝楠木棺椁。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之中。
就在快要靠近棺椁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就那样僵立在原地,距离棺椁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就那样站着,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僵直,良久,良久,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最终,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才再次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棺椁之前。
他微微俯身,透过尚未完全盖上的棺盖缝隙,看到了里面那张熟悉而又安详,却再无生息的容颜。
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锐利、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深沉算计,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哀伤。
他轻轻伏在冰冷的棺椁边缘,如同依偎在爱侣身旁,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极低极低的嗓音,呢喃道。
“秀英……咱……看到咱的大孙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一点点近乎炫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