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教得很好……真的……很好……”
奉天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伏在棺椁上的身影,气氛凝重而哀伤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柔情与脆弱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跪在地上,几乎已经支撑不住的朱标父子三人身上。
看着长子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模样,再看看两个孙子那可怜兮兮、精气神全无的状态,朱元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标儿,带你两个儿子,先回去歇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最后落回那具棺椁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里……有咱一人守着便好。”
朱标听到朱元璋的话,脸上浮现出愕然与不解。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语气带着固执的坚持,反驳道。
“父皇,为母亲守灵,是儿孙应尽之孝道,是本分。允炆、允熥虽是孩童,亦当恪守礼制,岂能因疲惫便中途离去?这……这于礼不合啊!”
他自幼接受严格的儒家教育,将礼法规矩视作天经地义,尤其在此等重大丧仪之上,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他看来,让孩子们坚持跪守,才是对祖母最大的尊敬与孝顺。
然而,这话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朱元璋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带着悲戚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朱标,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于礼不合?混账东西!咱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被那些酸儒的条条框框捆住了手脚!”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朱标,厉声质问道。
“皇帝是什么?皇帝是制定规矩的人!不是被规矩绑着的木偶!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墨守成规,不知变通,被所谓的儒家礼法侵蚀得还有半点自己的主见吗?若事事都被规矩束缚,将来如何执掌这万里江山,如何应对那万千变故?!”
朱元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标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以为你让他们跪在这里,耗干精气神,就是孝顺了?咱告诉你,这不是孝!这是蠢!是迂腐!你母亲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她最疼爱的儿子、孙子,为了一个虚礼,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让她如何能安心?她是会欣慰,还是会痛心?!你告诉咱!”
这一番如同雷霆般的怒斥,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朱标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