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边拿着酒壶大口喝酒,一边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声助威。
“对!天德,揍他!踹他下盘!鼎臣,你愣着干什么,抱他腰啊!”
殿内那短暂的、不合时宜的喧闹渐渐平息,酒气弥漫在肃穆的空气中。
三个位极人臣的男人,最终都因疲惫和酒意,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沉沉睡去。
徐达枕着自己的胳膊,汤和四仰八叉,朱元璋则侧身蜷缩,手中还虚握着那个几乎空了的酒壶。
烛火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将他们的睡影投在素白的帷幔上,光影摇曳。
而那静静躺在棺椁内的马皇后,面容安详,唇角似乎依旧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仿佛透过那厚重的木材,看到了这三位老兄弟难得卸下重担、回归本真的一幕,感受到了这份混乱却真挚的情谊。
竖日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明广袤疆土之时,应天这座千年古都也从沉睡中苏醒,却并非往日的喧嚣,而是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压抑的肃穆之中。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素白的丧幡,街道上行人皆身着缟素,商铺歇业,酒肆关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哀戚。全城缟素,万民同悲,只为送别那位贤德称颂的国母。
秦淮河畔,那扇简陋的院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朱雄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衣,脸上还带着昨夜痛哭后的痕迹,眼眶微红,但眼神却显得平静了许多。
他默默地汇入街道上那如同静默河流般拥挤的人潮,随着人们缓缓地、向着某个共同的方向移动。
周遭无人喧哗,只有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啜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悲伤,这是一场发自民间的、规模空前的集体悼念。
奉天殿内,清晨微弱的曦光透过高高的窗棂,驱散了些许殿内的昏暗。
朱元璋、徐达、汤和三人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宿醉未醒。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深红色宦官服饰、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位大佬,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径直走到朱元璋身旁,单膝跪地,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在朱元璋耳边禀报了几句。
原本沉睡中的朱元璋,眉头猛地一皱,眼睛骤然睁开,里面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只有锐利的光。
他一把推开还搭在自己身上的汤和的腿,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他独自去了秦淮河?”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急切。
老太监垂首,肯定地回应。
“是,陛下。暗卫回报,小主子一早就出门,往秦淮河码头方向去了,似乎是去放船祭奠。”
朱元璋不再迟疑,立刻用脚踢了踢旁边还在打鼾的徐达和汤和。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徐达被踢得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