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暂时没有说什么,而是先一步步走到那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前。
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然后郑重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而沉重,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哀恸与敬意。
“母亲……儿子来了……”
他在心中默念,抬起头,望着棺椁中母亲那安详却再无生息的容颜,往昔母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温和的教诲,那关切的叮咛,那无私的庇护……巨大的悲伤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灵堂之上,在妻儿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然后才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吕氏和两个儿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朱允炆和朱允熥那苍白的小脸,终于开口,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坚定。
“今日守灵,就到此为止吧。
吕氏,你带允炆、允熥回去,让他们好好歇息。”
朱允炆和朱允熥听到父亲的话,如蒙大赦,他们早已跪得双腿发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有些踉跄地、迫不及待地从团蒲上站起身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然而,跪在一旁的吕氏却愣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吧?母后新丧,守灵乃是儿孙本分,岂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标打断了。
朱标的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看向吕氏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语气淡然而坚定,带着一种吕氏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于父皇朱元璋般的威势。
“规矩?”
朱标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即,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重若千钧的口吻说道。
“在这里,我的话,便是规矩。”
吕氏彻底怔住了,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眼前的朱标,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恪守礼法规矩的太子形象截然不同。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陌生,甚至……一丝寒意,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仁厚的太子,而是那位威严莫测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见吕氏沉默不语,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自己,朱标再次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带孩子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