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吸了一口气,还没喊出声,就被朱元璋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那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闭上嘴,深深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沉默地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香烟缭绕、白幡低垂的大殿。
殿内,皇太子朱标依旧独自一人,跪在灵前的团蒲之上,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朱元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连忙用手撑地,想要起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朱标那因为长时间跪拜和悲伤过度而愈发苍白憔悴的脸上,甚至能看到那眼下的乌青和干裂的嘴唇。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夹杂着作为父亲的担忧,悄然涌上朱元璋的心头。
他走到朱标身边,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劝慰道。
“标儿,你已经跪了许久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母亲……她最是仁善,从不在意这些虚礼。若是看到你为了守孝,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她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天子,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亿兆黎民的期望!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大明的!要懂得顾惜自己,明白吗?”
朱标听着父亲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悲伤和责任。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儿臣明白,谢父皇关怀。只是……母亲新丧,儿臣身为人子,若不能在此守灵尽孝,心中实在难安……允炆、允熥年纪还小,可以回去歇息,但儿臣……儿臣想再多陪陪母亲。”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持。
朱元璋看着长子这副模样,知道他嘴上应承,实则并未真正听进去。若是平日,他或许会以严父的身份,厉声训诫一番,让他以国事为重,不可过度沉溺于私情。
但今日,他自己也心绪烦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朱雄那些关于分封、关于未来骨肉相残的预言,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笼罩着他,让他失去了训斥的力气和心情。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罢了……随你吧。”
说完,他不再看朱标,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那具华贵而冰冷的金丝楠木棺椁。
他需要独自静一静,需要离秀英近一些。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到棺椁前,尚未站定之时,身后却传来了朱标带着颤抖和一丝压抑不住情绪的声音。
“父皇!”
朱元璋的脚步顿住了。
朱标跪在原地,望着父亲那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将憋在心中两天的疑问问出了口。
“儿臣……儿臣实在不明白!这两日……您究竟去了哪里?母亲……母亲她刚刚离去,您为何……为何不在灵堂守着她?您让儿臣……让天下臣民,如何作想?!”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这几乎不像是平日那个温文尔雅、对父亲唯命是从的太子朱标能说出来的话!可见这两日朱元璋的“失踪”,以及外间可能已有的一些风言风语,给朱标带来了多大的困惑和压力!
朱元璋在棺椁前缓缓转过身。
夕阳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映照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静静地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因为激动和恐惧而脸色更加苍白,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的长子。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沉重如山的皇权威压,随着他的转身,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将朱标彻底笼罩!
朱标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担瞬间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吓人!
作为开创了大明王朝、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铁血帝王,朱元璋身上那股历经无数杀伐、执掌生杀予夺大权所蕴养出的帝王气势,足以令天下任何臣民心生敬畏,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