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朱标，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咱气的，不是你敢质问咱！咱气的，是你心底里，竟然会觉得你父皇是那样一个薄情寡义、发妻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去另寻新欢的混账东西！你这是在蔑视咱！更是在蔑视咱与你母亲这数十年来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感情！”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标的心上！他瞬间明白了父皇怒从何来！是啊，自己方才那质问，潜意识里，何尝不是带着一丝对父皇品行的怀疑和失望？
怀疑他是否因为母亲的离去而移情别恋，或者耽于其他享乐？这无疑是对父母之间深厚感情的一种亵渎！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朱标脸色煞白，连忙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儿臣……儿臣愚钝！儿臣绝非有意怀疑父皇与母后的感情！只是……只是儿臣这两日心中实在……实在……”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看着儿子这副惶恐又悲伤的模样，朱元璋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儿子因母亲去世而心神大乱，也因自己行踪不明而产生误解。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罢了。咱知道，你是因你母亲去世，心神悲痛，又见咱行踪不明，故而心生疑虑。咱……不怪你。”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你先退下吧，回去好好歇息，莫要再熬着了。”
说完，他不再看朱标，缓缓转过身，将全部的目光和身影，都投向了那具承载了他无数爱与痛的棺椁。
朱标跪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关心，但看着父亲那明显拒绝交流、沉浸在独自哀思中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对着朱元璋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沙哑。
“儿臣……告退。”
然后，他有些踉跄地、没精打采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出了奉天殿那沉重的大门。
朱元璋虽然没有回头，但听着儿子那渐渐远去的、带着失落和疲惫的脚步声，他的嘴角，却再次勾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欣慰的弧度。
他一直担心，朱标被那些儒家经典和仁义道德教化得太过，满脑子都是条条框框的礼仪规矩，性格过于仁弱，缺乏决断。
如果朱标只是个寻常百姓或者普通官员，这或许是美德。
但作为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乾纲独断、甚至不惜动用铁血手腕的魄力！而不是被那些虚无的“礼”束缚住手脚。
他深知，那些士大夫阶层，常常用所谓的“仁义”、“礼法”来包装他们的诉求，本质上是为了限制皇权，试图达成一种“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局面，这是他朱元璋绝不能容忍的！他的大明，必须是朱家的大明，必须由皇帝乾纲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