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太和殿,刚刚被鼓舞起来的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
就在这片沉寂与怀疑之中,朱慈烺却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冷冽。他迎着崇祯和群臣疑惑的目光,朗声宣告,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银子?父皇不必忧心,诸位臣工也不必怀疑——”
他顿了顿,猛地提高声量,如同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本宫,有得是银子!”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御座上的崇祯。太子有银子?他哪里来的银子?东宫那点用度,够干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朱慈烺已然转身,对着殿门外沉声喝道。
“抬进来!”
命令一下,殿外立刻响起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众多膀大腰圆、气息精悍的锦衣卫,两人一组,抬着一口口表面明显带有烟熏火燎痕迹、显得颇为沉重的木箱,鱼贯而入!
这些锦衣卫行动迅捷,沉默无声,只是按照指令,将那一口口箱子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太和殿中央那宽阔的金砖地面上。一口,两口,十口,五十口……箱子越来越多,很快便铺满了大殿中央的大片区域。
堆积起来,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小的箱山!所有箱子都带着焦黑的痕迹,仿佛刚从火场中抢救出来一般,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铺满殿前的箱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与惊骇。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太子殿下他……到底做了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朱慈烺面无表情,淡淡地下令。
“开箱!”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侍立在木箱旁的锦衣卫们动作整齐划一,猛地掀开了箱盖!
“嗡——”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声浪在太和殿内炸开!并非真正的声响,而是那骤然迸发、几乎要刺伤双目的光芒,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凝固了空气的极致震撼!
一口口木箱之内,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透过殿门照射进来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耀眼银光的——纹银!标准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如同砖石般,紧密地堆满了每一个箱子!
那银灿灿的光芒连成一片,仿佛在太和殿中央凭空升起了一座银山,一片银色的雪原!光芒跳跃闪烁,映照在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脸上,将他们脸上的惊骇、贪婪、难以置信,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辉。
仅仅是目测,这堆积如山的木箱,数量不下百口!每一口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单是这些摆出来的现银,其总量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保守估计,绝对不下百万两!这还仅仅是现银!要知道,一个顶级勋贵的全部身家,包括其遍布各地的田产、店铺、宅院、古玩字画等等所有资产加起来,折合成现银,恐怕也未必能有这个数目!
“嘶——”
死寂的大殿中,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声音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满朝的惊骇与哗然!
“这……这么多银子?!”
“天啊!百万两!绝对是百万两级别的现银!”
“太子殿下……他从何处得来如此巨款?!”
“东宫绝无可能存有这般财富!这……”
群臣们窃窃私语,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困惑。他们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是恐惧于他的杀伐果断,此刻,则更多了一种对于这凭空出现的巨额财富的惊疑与难以理解。
东宫的用度有严格规制,太子身为储君,既无机会贪墨,更不可能去操持商贾贱业,那这些银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猜测,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银两,是实实在在、不容置疑的事实!太子殿下,真的拿出来了足以支撑他之前那五条措施的巨额军资!
与群臣的惊骇相比,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反应更为剧烈!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御案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张饱经风霜、过早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自他登基十七年以来,大明朝何曾有过如此“阔绰”的时候?连年的天灾,持续的战事,各地的叛乱,早已将国库消耗一空。各地赋税,不是以实物抵充,就是直接拨付灾区,或者被沿途截留,能真正进入北京户部银库的现银,常年不足十万两!
他为了筹集军饷,甚至不得不放下皇帝的尊严,恳求百官、勋戚、内监捐款,结果却只募得寥寥数万两,受尽屈辱!
何曾见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太和殿上,见到如此多的、白花花的、堆积如山的现银?!
崇祯的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银山,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灵魂深处。这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流寇兵临城下的危机,忘却了刚才朝堂上的血腥厮杀。
就在这满殿哗然与皇帝失态之际,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与职责所在,他壮着胆子,出列躬身,声音带着颤抖,向朱慈烺问道。
“殿……殿下……老臣……老臣斗胆,敢问殿下,如此……如此巨额银两,究竟从何而来?我大明律法,东宫用度皆有定例,殿下突然取出这百万巨资,若……若来源不明,恐……恐惹非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