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问。无数道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朱慈烺身上。
朱慈烺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目光扫过那开口的户部尚书,又缓缓扫过全场,最后才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源?何须来源不明?这些,皆是昨夜,孤亲自率领锦衣卫,于京师数处火场之中,‘抢救’出来的——脏银!”
脏银?!
这两个字,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得众人头晕目眩!
崇祯皇帝闻言,猛地回过神来,他记得昨夜确实接到禀报,京师内有十几处大臣府邸失火,他还曾下令让五城兵马司派人救火。难道……
“烺哥儿……太子,你说清楚!昨夜大火,朕知晓。但这银子……怎会是脏银?又从何而来如此之多?”
崇祯的声音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
朱慈烺转向崇祯,微微躬身,语气“坦然”地解释道。
“回父皇,昨夜火势突然,儿臣担忧酿成大祸,危及皇城及百姓,故而亲自率领麾下锦衣卫前往救火。在救火过程中,儿臣发现,那些失火的府邸,如嘉定伯周奎、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魏藻德等人家中。
其族人、仆役,不顾救火,反而正忙着将一箱箱沉重之物向外搬运。儿臣觉其可疑,命人拦截查验,发现箱中所装,皆是此等官制纹银!”
他顿了顿,指着殿中的银箱,语气带着一丝“痛心”与“愤怒”。
“儿臣当时便觉蹊跷!诸位臣工,年俸几何?纵然有些冰敬、炭敬,又如何能积攒下这动辄数十万、上百万两的现银?且这些银两,多是官银制式!答案,呼之欲出!”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凌厉的质问,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
“这些,绝非尔等合法的俸禄与常例!这些,皆是尔等贪墨的国库官银!是尔等巧立名目,搜刮的民脂民膏!是尔等吸食我大明江山血肉,养肥自身的罪证!”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崇祯,拱手道。
“父皇!国难当头,国库空虚,前线将士无饷,守城兵卒无粮!父皇甚至不得不恳求臣子捐款!可这些国之蛀虫,社稷硕鼠!
他们宁愿将如此巨额的财富藏在暗无天日的地窖、密室之中,宁愿看着它们被大火焚毁,宁愿抱着它们一起殉葬,也绝不肯拿出一分一厘来拯救这个赋予他们特权与地位的王朝!
其心可诛!
其行,当千刀万剐!”
“轰!”
朱慈烺这番“解释”和控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冰水,瞬间引爆了崇祯积压了十七年的怒火与委屈!
崇祯皇帝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他指着殿下那些银箱,又指向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贪墨!贪墨!全是贪墨!好!好得很啊!朕的国库,穷得跑老鼠!朕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朕的百姓,易子而食!而你们!你们这些朕的‘好臣子’!却在家里,藏着百万两的银子!宁愿看着大明亡国,看着朕去死!也不肯拿出来!无耻!无耻之尤!!”
崇祯的咆哮在太和殿内回荡,那声音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至亲彻底背叛后的撕心裂肺与绝望。他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下方,目光如同喷发的火山,扫过那些在他怒视下瑟瑟发抖的臣子,尤其是几个世袭罔替的勋贵,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文臣贪财!武臣惜死!勋贵蛀国!好!好一个与国同休!朕看你们是与财同休!与自家的富贵同休!皆可杀!统统都该杀!”
他对官员们这种极致的贪腐与毫无远见的短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懑与心寒。
面对崇祯的暴怒,朱慈烺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待崇祯的怒气稍缓,才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拱手禀报道。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关于那些涉事大臣及其家眷……经儿臣昨夜一番‘耐心说教’,他们已然深刻认识到自身罪孽深重,追悔莫及,深感无颜再见父皇,更无颜面对天下百姓。”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
“他们……自愿交出全部家产,以充军资,略赎其罪。并且,为表悔过之诚,不愿再苟活于世,玷污大明清明,已然……带着满门老小,自尽谢罪了。”
“自尽谢罪”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太和殿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
“嘶——!”
满朝文武,几乎是同时,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之大,甚至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气流!
说教?悔过?自愿交出家产?带着满门老小自尽谢罪?!
骗鬼呢?!
只要不是傻子,谁能听不出这平静话语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这哪里是什么自尽谢罪!这分明是太子朱慈烺,在昨夜,未经任何请示,未走任何司法程序。
甚至没有与皇帝进行任何商议,就直接动用了那支突然出现的、恐怖无比的锦衣卫,对以嘉定伯周奎、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魏藻德为首的十几位朝廷顶级大员,实施了最酷烈的惩罚——抄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