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夜之间！十几位手握重权、盘根错节的大臣！连同他们的府中亲族、仆役……那得是多少条人命？恐怕不下千八百之数！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太子的亲外公，当朝国丈周奎！
想到这里，所有官员，无论之前是何种立场，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恐惧，不仅仅源于他杀人，更源于他杀人时的那种果决、那种狠辣、那种完全无视规则与程序的霸道！
未经请旨，直接诛灭十几位重臣满门！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又是何等的冷酷无情！这位太子殿下，其手段之酷烈，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远非常人所能及，甚至……远超他们的想象！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引起那位煞星太子的注意。一些胆小的官员，更是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官帽歪斜，狼狈不堪，却连伸手去扶的勇气都没有。
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在听完朱慈烺的“禀报”后，脸上的暴怒之色先是微微一滞，随即，他并没有如一些官员暗中期待的那样勃然大怒，斥责太子僭越擅权，反而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带着无比快意的冷哼。
“哼！自尽谢罪？倒是便宜了他们！”
在崇祯看来，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阳奉阴违，结党营私，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一样糊弄。到了大明生死存亡的关头，依旧死死攥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毛不拔，其行径与通敌卖国无异！
如今被太子用雷霆手段铲除，家产充公，简直是替他出了积压心中多年的恶气！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非但如此，崇祯看着下方那虽然恐惧但却再也无人敢跳出来唱反调、提南迁的群臣，再看看殿中央那堆积如山的银两，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朱慈烺身上，心中对太子的评价，陡然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英明！神武！
崇祯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这两个词，甚至觉得太子在这方面，远远超过了自己！
他回想起自己执政这近二十年来，是如何与这些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臣子们周旋、博弈、妥协、乃至乞求的！可换来的的是什么？是他们的欺上瞒下，是他们的阴奉阳违，是他们的结党营私！最终导致大明的国势一天不如一天，滑向深渊！
他常常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害怕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恐惧于史书会如何评价他这个亡国之君！
而太子呢？他才多大？仅仅凭借一场所谓的“灭火”，一番所谓的“说教”，便以犁庭扫穴之势，诛杀了盘踞朝堂的乱党核心，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志的臣子，振奋了低迷的士气，献上了切实可行的御敌方略，更重要的是——带来了足以支撑这一切的、海量的军资！
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手段！这才是挽狂澜于既倒的气魄！
崇祯回想起自己与大臣们打交道的种种过往，只觉得满心疲惫与苦涩。那些面孔下，藏着的尽是算计，毫无忠诚可言。他空有振兴大明的雄心，却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反观太子，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霹雳手段，如此宏大格局……或许，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末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猛地刺破了崇祯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
或许……或许将这岌岌可危的大明江山，交到眼前这个儿子的手中，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他，或许才是那个能够扭转乾坤，重振祖宗基业的不二人选！
此刻的崇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无力回天的悲凉与自责；更有对太子展现出的惊人能力与魄力的欣慰、认同，乃至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喜悦。
太和殿内，那因为太子手段和巨额银两带来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几名司礼监的太监在得到崇祯的眼神示意后，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尖着嗓子，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高呼。
“肃静——！”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勉强将那窃窃私语和粗重的喘息声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御座之上那位形销骨立、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的皇帝身上。
崇祯缓缓地，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带着某种释然与决绝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匍匐在地或勉强站立的文武百官。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身旁不远，持断剑而立、神色冷峻的朱慈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惭愧，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嘶哑暴怒，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观太子朱慈烺，临危不乱，诛杀国贼，筹措军资，部署方略，英明果决，神武刚毅……颇有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之遗风！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下方群臣心中皆是一凛，隐隐感觉到似乎有某种石破天惊的事情将要发生。
果然，崇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