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现在只有那处皇家农庄有。它的根再神,苗再壮,也终究是草木。”
“只要在它成熟结籽,繁衍开来之前,一把火……”
“那所谓的‘神物’,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到时候,我们再花点银子,找几个道士、几个言官,运作一番,就说是此物不祥,触怒了上天,引来天火示警。就算是皇上,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计划狠毒,且滴水不漏。
但立刻有人提出了担忧:“可是……沈爷,那毕竟是皇家农庄。我听说,徐达和李文忠两位老帅都亲自坐镇,周围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怕是近不了身。”
“哼,重兵?”
沈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领兵的,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娃娃。徐达和李文忠是能打仗,可他们会防贼吗?”
“我们不去强攻,我们不跟他的兵碰面。”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蛊惑。
“我们放火!”
沈源轻轻拍了拍手。
雅室一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这人一出现,房间里那原本被龙涎香笼罩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洗不掉的血腥气冲散。
那是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他每走一步,都带着水匪特有的沉稳,眼神浑浊而凶戾。
沈源指着那壮汉,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这位,是纵横长江,官府悬赏多年都奈何不得的‘翻江龙’,李鬼兄弟。”
“他手下有三百个水里来火里去的亡命徒,个个都是好手,最擅长的,就是趁着夜色,摸营放火,杀人无算。”
李鬼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和槟榔染得焦黄的牙齿,发出一阵低沉的狞笑。
“各位老板放心。”
他的嗓音粗嘎,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出了十万两白银,只要一样东西。”沈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把火,烧光农庄里所有的土豆苗,一根不留!”
十万两!
在场的商人们心脏齐齐一跳,但随即,贪婪与狠绝便压倒了一切。
李鬼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窗外南京城的方向,充满了不屑与残暴。
“那个什么狗屁睿王,毛都没长齐,也敢断各位老板的财路?”
“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这南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这群被欲望和恐惧冲昏头脑的商人,和亡命天涯的水匪,在这阴暗的密室里,用一杯杯混着杀意的酒,达成了这笔肮脏的交易。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缜密无双。
他们自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和一群手无寸铁的农夫。
却不知,他们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早已为他们张开血盆大口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