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息怒。”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在这片混乱与恐惧中，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孙儿这几日，也没闲着。”
他双手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孙儿已经查明了一些眉目。这是江南粮商集团，如何联络京中部分官员，如何暗中操控粮价，以及此次雇佣地痞流氓，烧毁土豆基地的全部罪证。”
朱元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这个长孙。
下一刻，他一把夺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奏疏。
“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在那一行行，一列列的罪状上刮过。
越看，他的脸色越黑。
越看，他周身的气压越低。
到最后，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上面，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银钱交易。
那上面，是一个个他无比熟悉，甚至不久前还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名字。
那上面，是一张由金钱、权力、乡党、姻亲编织而成，从江南水乡一直蔓延到他眼皮子底下的天子脚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针对土豆的破坏。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构陷皇孙的阴谋。
这是一场战争！
是一场那帮自诩清流的士绅，与富可敌国的商人联起手来，针对他朱元璋，针对大明国本的公然宣战！
这群人，这群硕鼠，这群蛀虫！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吸食民脂民膏了，他们要把手伸到他的朝堂之上，他们要左右他的决策，他们要掌控这个帝国的粮脉！
“好啊！”
朱元璋猛地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四散纷飞。
他不怒反笑，那笑声嘶哑而恐怖。
“好得很呐！”
“一个个吃着咱大明的俸禄，穿着咱大明的官服，却转过头，去给那帮囤积居奇、草菅人命的奸商当狗！”
“还要断咱大明百姓的活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到极点的呼喝。
“毛骧！”
声音落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大殿廊柱的阴影中分离出来。
那人无声无息地滑跪在地，仿佛他生来就长在那片阴影里。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在。”
“带上你的人。”朱元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即刻查抄江南粮商在京中的所有会馆！”
他用脚尖，点了点散落在地上的那份名单。
“按照这上面的名字，一个不留！”
“所有涉案主犯，全部给咱……凌迟处死！”
“家产，全部充公！”
“咱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动咱的百姓，动咱的国本，是什么下场！”
毛骧的头颅，埋得更低了。
阴影中，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的光。
“遵旨！”
声音落下，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黑烟，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日，金陵城的天，是血色的。
一场针对江南士绅与豪商集团的，酷烈到了极点的残酷清洗，就由朱高炽精心策划的这一场“土豆宴”，正式拉开了它血淋淋的序幕。
而朱高炽，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
他做到了。
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为土豆的推广，扫清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