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敬……”
徐达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那团火光爆射而出。
“敬大明未来的主子!”
一语落下。
整个花厅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句话抽干了。
烛火的轻微爆鸣声,在这一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朱高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但他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茫然,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
“老国公醉了。”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解。
“高炽只是燕王世子,奉皇爷爷之命暂封睿王。这未来主子一说,从何谈起?”
徐达深深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以老臣观之,太子殿下虽仁,却压不住这满朝的虎狼文武;燕王殿下虽勇,却只能为帅,不能为君。”
“唯有殿下您。”
徐达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心有乾坤,手段雷霆,方有储君之相,能承万岁爷之衣钵!”
“老臣这辈子,杀的人,比见的都多。这双眼睛,还没瞎。”
他松开了朱高炽的手,将那杯酒斟满,推到朱高炽面前。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朱高炽那张稚嫩却平静无波的脸。
“这大明的江山,迟早……”
“是殿下的。”
这句话,不再是低语。
它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小小的花厅之内,轰然炸响。
朱高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知道徐达看好他。
但他从未想过,徐达竟然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敢于在此刻,说出这等同于谋逆的大逆不道之言!
这是试探?
是投诚?
还是一个足以将他和整个燕王府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最终又归于沉寂。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端起了另一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笑着岔开了话题,开始询问北平边疆的军务布防。
既不承认。
也不否认。
看到这一幕,徐达眼中的灼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撼与赞叹。
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藩王世子都欣喜若狂的“拥立”之言,他竟然能够不动声色,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这份城府。
这份定力。
真乃神人也!
……
夜深了。
朱高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魏国公府的重重门禁之后。
空旷的花厅里,只剩下徐达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席位,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一抹复杂与落寞。
他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喃喃自语。
“朱家,真出了个麒麟儿啊。”
“只可惜,老夫怕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