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松江府?
哪个松江府?
是那个号称江南之心的松江府?是那个整个大明最富庶,商税占了国库岁入近十分之一的钱袋子?
把整个松江府,给炽儿当食邑?
永久的?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狠狠地压在朱棣的脊梁上。
“凡松江府内之农税、盐铁、商税、关税,皆归睿王府所有,不必上缴国库!”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
整个燕王府前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北平城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吹得那明黄的圣旨猎猎作响。
朱棣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风化的石雕。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盯着那卷圣旨。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不必上缴国库”在脑海里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放大、炸裂!
把一个府的税收,全部给一个亲王?
而且是松江府这样的天下钱仓!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不是在送金山。
这是直接把大明的印钞机,搬了一台送到了他儿子的府上啊!
相比之下,他这个镇守国门,每年为了军饷粮草要向朝廷递上几十道奏疏,求爷爷告奶奶的燕王……
简直就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不,连乞丐都不如!
“王……王爷……接旨吧……”
传旨太监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也被这道圣旨的内容给吓到了。他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
他机械地伸出双手,动作僵硬地向前挪动膝盖,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卷圣旨。
那薄薄的一卷丝绸,此刻在他的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王妃徐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夫人……”
“我……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咱儿子……他现在一年的收入,是不是比咱整个北平府,不,比整个北疆的军费加起来还多?”
“咱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只能靠儿子养活了?”
这一刻,这位未来将要君临天下的永乐大帝,彻底凌乱了。
他一方面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牛气冲天的儿子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可另一方面,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这道来自南京的圣旨,砸得粉碎。
碎了一地,连捡都捡不起来。
什么叫“父凭子贵”?
他这叫“父凭子富可敌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