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松江府,一夜之间,所有粮店,大门紧闭。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卖米了?”
“不止是米铺!我去布庄想给孩子扯块布,也关着门!”
“我家锄头坏了,想找王铁匠修修,连铁匠铺都人去楼空了!”
街道上,原本应该车水马龙,此刻却空空荡荡,只有三三两两的百姓,脸上带着惊惶,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不是罢市。
罢市只是商人不开门。
而现在,是整个社会的毛细血管,被瞬间掐断。
城里挑水送水的脚夫,消失了。
清晨挨家挨户收夜香的粪车,不见了踪影。
码头上往来的船工,连人带船,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顾家虽灭,但它背后那张由姻亲、宗族、师生、利益编织而成的大网,却并未撕破。
它只是暂时沉寂,然后用一种更阴毒,更决绝的方式,缠了上来。
江南首富,沈源。
这位在上次风波中侥幸逃脱的士绅领袖,此刻正躲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露面,不需要发号施令。
他只需要通过那张无形的网络,将一个信号传递下去。
唇亡齿寒。
整个江南士绅阶层,被朱高炽的血腥手段彻底吓破了胆。他们不敢再组织私兵,不敢再玩刺杀的把戏。
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武器。
一种朱高炽的虎狼亲卫也无法对抗的武器。
民生。
他们要用一座死城,来告诉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子:杀了顾长青没有用,杀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用。只要我们士绅不点头,你在这松江府,就休想安稳度日。
你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你不是要抄家吗?你不是要杀人吗?
好啊。
那我们就让这座富庶的松江府,变成一座活死人墓。
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们先饿死!
王府,高楼之上。
朱高炽凭栏而立,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那座正在失去生机的城市。
空旷的街道,紧闭的门窗,还有远处屋檐下,那些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恐惧与茫然的百姓。
马和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殿下,城中已经开始出现恐慌。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必生大乱。”
朱高炽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王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见血,却能置人于死地。
他们要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来做赌注,逼自己低头,逼自己承认,没有他们士绅阶层,这江南,谁也玩不转。
“跟本王玩绝户计?”
朱高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森然的杀机。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座死寂的城市,眼神却如万年不化的寒渊。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们想把这潭水搅浑,那本王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