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出产的生铁杂质极多,质地脆硬,一碰就碎。这种东西拿去做农具,用不了几天就会崩口;拿去做兵器,更是和自杀无异。
在他的眼里,这就是垃圾。
他背着手,围绕着高炉缓缓踱步,脑中无数的设计图纸飞速闪过。
他凝视着炉膛的内部结构,推演着气流的走向,计算着热量的传导。
突然,他的脑海中金光一闪。
【你观摩了简易高炉结构,你顿悟了热风高炉与焦炭炼钢法!】
轰!
刹那之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知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悍然冲入他的意识深处!
如何通过干馏法洗煤,炼制出温度更高、质地更纯的焦炭!
如何设计热风炉,将鼓入高炉的空气提前预热到数百上千度,以实现恐怖的升温效率!
如何精确控制冶炼过程中的碳含量,让脆硬的生铁脱胎换骨,变成兼具强度与韧性的钢!
无数的数据,无数的化学公式,无数的机械结构图,在他的脑中炸开,然后又以一种完美的逻辑,重新组合。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传令!”
朱高炽猛地回头,双目亮得惊人。
“从燕山卫调来的那一批退伍老兵,即刻开拔!全部充入钢铁厂,担任各级管事与工头!”
炼钢如练兵!
他深知,现代化的工业生产,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铁一般的纪律和执行力。
这些在战场上搏杀过,因为伤病而退伍的老兵,意志坚定,悍不畏死,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退伍后往往生活困顿,被人遗忘。
如今,朱高炽要给他们一个新的战场,一份足以让他们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希望与荣耀!
三日后,西山矿场,人声鼎沸。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招募工人和数百名身形挺拔,眼神坚毅的退伍老兵,汇聚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一座崭新的,造型古怪而巨大的高炉,已经拔地而起。
在它的面前,所有人都显得无比渺小。
朱高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对着底下数千双或迷茫,或期待,或忐忑的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声音透过内力激荡,清晰地传遍全场。
“即日起,松江皇家钢铁厂,成立!”
“凡我厂工人,月钱,是外面铁匠铺子的三倍!”
“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
“年底,给你们分房子!”
没有虚无缥缈的许诺,只有最实在,最赤裸裸的利益。
“轰!”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炸药的油锅,瞬间沸腾了!
三倍月钱!
管饱!
有肉!
还分房子!
在这个匠户地位卑贱如泥,食不果腹的时代,朱高炽给出的待遇,已经不是优厚,这简直就是皇恩浩荡!
无数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殿下……殿下千岁!”
一个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殿下……”
人群中,一个胆怯的声音响起,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工人壮着胆子问道。
“城里铁匠铺都关门了,没铁匠师傅,咱们……咱们怎么造农具啊?”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朱高炽笑了。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着身后那座如钢铁巨兽般矗立的巨大高炉,声音豪气干云,响彻云霄!
“咱们,不需要铁匠铺!”
“从今天起,从这里流出来的,将是钢铁的洪流!”
“以后,我松江府大到船锚铁索,小到一针一线,都由我们自己造!”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名老兵高举火把,庄严地点燃了高炉的第一炉火。
紧接着,巨大的鼓风机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风箱,而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蒸汽鼓风机,它将预热过的灼热空气,疯狂地灌入炉膛!
炉膛内的温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第一批经过筛选和干馏的焦炭,被投入其中。
高炉,点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预留的出铁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炉内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高炉都映照得微微发红。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扑面而来。
终于,随着朱高炽一声令下。
“开!”
出铁口被打开。
下一刻,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红热铁水,如同被囚禁的火龙,挣脱了束缚,咆哮着奔涌而出!
那赤红色的铁水洪流,瞬间照亮了朱高炽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底下数千张震撼到失语的面孔。
士绅们引以为傲,自以为能扼住朱高炽咽喉的“铁器封锁”,在这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铁水面前,瞬间蒸发,化为了一缕无足轻重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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