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邃而神秘的微笑。
“毕先生，枪，自然是要造的。而且要造就造最好的。”
“但在此之前，本王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朱高-炽转过身，伸手指着远处那座依旧在不停喷吐着浓重黑烟的巨大高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缓缓说道：
“毕先生，你想不想造出一种神机？”
“它不依靠牛马，也不依靠人力。”
“它只需吞云吐雾，便能力大无穷，可以拉动万斤重物，可以推动如同山岳般的巨轮，在无风的大海上逆流飞驰？”
毕恭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朱高炽。
吞云吐雾？
力大无穷？
推动巨轮在海上逆风飞驰？
那是什么？那是龙王爷还是什么神话里的洪荒巨兽？
“殿下……这……这世间……焉有此物？”
毕恭的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昏了头，产生了幻觉。
“有！”
朱高炽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他不再多言，一把拉住毕恭那粗糙得满是伤口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朱高炽将毕恭按在椅子上，自己则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饱蘸浓墨。
他没有画任何山水花鸟，而是在那洁白的纸上，用简洁而精准的线条，画出了一个在后世连孩童都认识的结构图。
气缸。
活塞。
连杆。
飞轮。
“这就是蒸汽机！”
朱高炽一边画，一边用最直白，最根本的语言向毕恭讲解着它的原理。
“水烧开了，会产生水汽，这股气，能把沉重的壶盖顶起来。毕先生，你想过没有，这股力量若是被我们收集起来，约束起来，再将它放大千倍万倍，它能做什么？”
“它能开山！能裂石！”
毕恭的呼吸，在某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张草图。
他的眼睛不再是看着一张纸，他的整个灵魂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作为当世无人能及的机械天才，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瞬间就在脑海中模拟出了这个装置的运行轨迹！
虽然这个图纸看起来如此粗糙，如此原始。
但是，那其中的逻辑是通的！
那股被约束在气缸里的力量，推动活塞，带动连杆，最终让巨大的飞轮转动起来……这一切，都是可行的！
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有人想象过的，利用自然之力的方式！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毕恭的嘴唇哆嗦着，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再一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求见的叩拜，不是感激的叩拜。
而是五体投地，是一个凡人，在窥见到神之领域的造物后，最彻底，最虔诚的顶礼膜拜！
“殿下真乃天人也！若此物能成，我大明，将不再是凡间的大明！”
“好！”
朱高炽放声大笑，胸中豪情万丈。
他上前扶起毕恭，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即日起，‘格物院’成立，毕先生，你便是第一任院长！”
“本王，先拨给你十万两白银作为起始经费，人手、材料，你要什么，本王给你什么！”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台‘动力神机’，给本王造出来！”
毕恭的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脸上的污泥，滚滚而下。
他再一次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作揖，声音嘶哑，却重逾千钧。
“是！草民……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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