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你说我这纸扎招鬼？”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语气慢吞吞的，“那你今晚敢不敢睡我这铺子门口？咱们赌一把，看看明天早上，是你被鬼抬走了，还是我的纸人爬你身上把你吃了？”
赵老六被这话噎得一窒，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顾长生的眼神明明没什么杀气，甚至透着股刚睡醒的呆滞，可不知怎么的，赵老六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脸上画着两团突兀腮红的纸童阿福，后背猛地蹿上一股凉气。
“谁……谁怕你这破铺子！”赵老六梗着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老子还要去收账，没工夫跟你这疯子闲扯！”
“哟，赵爷不是胆儿大吗？”
“就是啊赵爷，咱们青河镇谁不知道您阳气重，试试怕什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永远不缺，几句起哄一出，赵老六更是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狠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那个纸童阿福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来抓他的衣角。
“晦气！真是晦气！”
赵老六骂骂咧咧地一甩袖子，脚底下却没停，拌了个蒜差点摔一跤，随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这一出闹剧冲得烟消云散，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顾长生准备转身回屋继续补觉的时候，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到了他面前。
“小哥……”
声音苍老而沙哑。
顾长生低头，只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妪拄着拐杖，正仰头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眶却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很久。
“我听人说……你的纸人能动……”老妪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块碎银和一把铜板，“能不能……给我扎个娃娃？我想我那刚没的小孙子了……”
周围的哄笑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顾长生原本打算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又扫了一眼老人手里那些带着体温的碎银。
按照系统的规则，这明显是个麻烦事，甚至可能还要费心费力。
但他没把脚收回去。
“能。”
顾长生伸手接过那些钱，也没数，随手塞进怀里，语气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得等三天，慢工出细活。我懒，做不快。”
老妪浑身一颤，就要跪下磕头，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是阿福，它僵硬地伸出手臂，架住了老人的胳膊。
“三天后晌午来取。”
顾长生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检测到宿主承接情感类委托，虽然嘴上嫌麻烦但并未拒绝。】
【触发隐藏判定——纸道初心值+1。】
【纸仆阿福灵智微涨。】
顾长生并没有在意脑海中的提示，他甚至连步子都没停，径直走向了那张铺满阳光的竹床。
对他来说，哪怕是拯救世界，也没有现在的回笼觉重要。
然而，站在门口的纸童阿福并没有立刻跟进去。
它那双原本只是墨点画成的眼睛，在阳光下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流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的光影错觉。
它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老妪离去的背影，这才拿起门板，重新将外面的喧嚣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