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得像要给地皮去层油。
顾长生瘫在那张专门用来晾晒大件纸扎的雕花案子上,手里那把蒲扇半晌才动一下,肚皮随着呼吸极有韵律地起伏。
铺子里全是竹篾和浆糊被烘烤出的味道,燥热,但他硬是睡出了一种“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的安详。
【连续三日午时静躺任务完成。】
【咸鱼指数达标。】
【奖励发放:解锁“初级灵智纸仆”权限。】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还没散去,铺子里那阵原本规律的“咔擦、咔擦”剪纸声,突然断了。
顾长生眼皮都没抬,只当是阿福那是手滑了,翻了个身正要继续跟周公下棋,耳边却传来极其古怪的一声响动——那是纸张摩擦挤压,硬生生拗过关节发出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平直、毫无起伏,却清晰得吓人的声音在案前炸响:
“主人,过去十二时辰接单十七笔,完成扎制十三项,库存红纸余八卷,盈利三两七钱,已存入东墙暗匣。”
顾长生那一身懒骨头瞬间像是通了电,“蹭”地一下从案子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还要矮他半个头的纸童。
阿福手里还攥着大剪刀,脸上依旧是那两团喜庆得有些诡异的胭脂红,原本只有墨点的眸子,此刻竟然亮着两簇幽幽的黄光,如同纸灯笼里刚燃起的烛火,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刚才说话了?”顾长生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戳阿福那硬邦邦的纸脑门。
阿福没躲,脖颈咔咔转动,点了点头:“系统指令更新,现可自主核算、接单、调度生产。建议增设夜间扎制班次,当前订单积压率已达42%。”
空气凝固了三秒。
顾长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垮塌,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狂喜的扭曲。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大笑:“我就睡个觉的功夫,你把KPI都给我干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自动挂机?”
他甚至没去深究这纸人成精背后的恐怖含义,身子一软,重新瘫回了案子上,甚至还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那感情好,建议采纳,以后这种小事别吵我,这天儿热得人心慌。”
阿福那双泛着黄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理解“心慌”这个词,随后默默转身,手里的剪刀再次飞舞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一倍。
纸扎铺的门槛快被踩平了。
原本大家还对这铺子避之不及,可架不住顾家的东西实在太“活”了。
纸马不用牵,自己会把客人的定金背回来;纸鹤不用送,叼着单子就能飞进院里。
最关键的是,顾长生的价格比对街孙家还要低三成。
孙德海蹲在顾家铺子对面的茶摊上,眼珠子通红,那是熬了一宿生生熬出来的。
他亲眼看着那叫阿福的纸童,大半夜的不睡觉,指挥着两个纸力士搬运竹料,甚至还看见那纸童拿着算盘,手指拨得噼里啪啦响,账目做得比他那花重金请的账房先生还利索。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孙德海将手里的茶碗捏得粉碎,茶汤泼了一手也浑然不觉。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不是手艺人能干出来的活!这是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