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又怕碰坏了，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在空中悬了好半天，才轻轻落在纸偶的脸上。
像……太像了……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滚落，滴在纸偶的新衣上。
她猛地将纸偶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孙儿揉进骨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哼起了那首走了调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小宝，奶奶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顾长生倚着门框，看着老人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巷尾，嘴里的草根嚼烂了都没吐。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强烈情感共鸣。】
【虽违背“躺平”原则，但符合“扎纸入心”的隐藏道韵。】
【奖励特殊纸材：“忆丝箔”×1（注：此纸可承载生者执念，纳亡者余晖）。】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顾长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浆糊的手，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这扎纸的手艺，扎的不光是鬼，还能扎人心啊。
阿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眼里的黄光闪烁频率极快：主人，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李氏哭泣时长十七分钟，心跳峰值超过平时的150%，存在休克风险。
刚才那单生意，亏损材料费二两银子。
亏就亏吧，爷乐意。
顾长生伸了个懒腰，那种熟悉的疲惫感涌上来，却不像往常那样空虚，反正我也不是为了钱。
夜深了，月光惨白如水。
顾长生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库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为是进了耗子，趿拉着鞋推门进去，却猛地定住了脚步。
库房角落的一面铜镜前，阿福正静静地站着。
它那只竹篾扎成的手里，正捏着顾长生白天用剩的一截炭笔，正对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僵硬的纸脸，小心翼翼地描画着什么。
它画得很慢，笔尖在那原本只是两个墨点的眼眶周围反复勾勒，似乎想要模仿白天那个纸偶眼中那一点“水光”。
听见门响，阿福的动作瞬间停滞，脖子咔咔转过来，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显得格外滑稽又诡异的脸正对着顾长生。
我在……优化外观识别度。
阿福那平直的电子音在空荡的库房里回荡，提升客户亲和力，有助于订单转化。
顾长生盯着它那双被炭笔描得像熊猫一样的眼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优化程序，分明是这没心没肺的纸东西，看懂了白天的眼泪，想给自己也画出一双能“看”世界的眼睛。
别画了，丑死了，睡觉去。
顾长生骂了一句，以此掩盖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转身重重带上了门。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纸童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像是有百十只鸭子在叫唤，顾长生皱着眉翻身坐起，心头火起，刚要骂娘，却在目光扫向院中时，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