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把那张纸举到孙德海鼻子底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初三,赵家丧事,您多收了三斤灯油钱;初八,给城西刘寡妇扎灵屋,您用的竹骨是去年的霉料,却按新料收了二两银子。统共多收一两四钱。”
孙德海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你个死物懂什么……”
“若将此单据上报行会,按行规,您将被吊销执照,罚银十倍。”阿福甚至贴心地指了指纸上的最后一行,“数据来源:您铺子里那个总是抱怨工钱少的小伙计,我昨夜花了十文钱买的消息。”
十文钱,买断了一个竞争对手的职业生涯。
四周一片哗然。
“我就说那纸屋怎么没几天就塌了!”
“原来这老孙一直这么黑心?”
“呸!还说人家顾师傅用邪术,我看是他自个儿心里有鬼!”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
孙德海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恐地看了一眼阿福,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顾长生,连句狠话都没敢撂,转身灰溜溜地钻回自家铺子,“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顾长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那种打了胜仗的爽快感。
他没动一根手指头,甚至没费一点口舌,麻烦就解决了。
这很符合他的“咸鱼美学”。
但问题是……解决麻烦的手段。
利用孩童的天真做掩护,利用伙计的贪婪买情报,利用对手的恐惧做绝杀。
这一套连消带打,太精准,太冷酷,太……像个人了。
黄昏时分,天色有些发闷。
顾长生坐在柜台后面,数着今天进账的铜板,比往常翻了一倍还要多。
系统界面上,“不劳而获”的经验值也在蹭蹭往上涨,显然系统判定这一次危机公关完全不需要宿主操心,属于极高品质的“躺平”。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正在收拾工具的阿福。
那纸人动作麻利,把剪刀、浆糊一一归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精密计算后的流畅。
“系统奖励的是能力,是灵智……”顾长生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幽深,“可从来没说过,这玩意儿还能学会‘算计’人心啊。”
烛火摇曳,映在阿福那张纸脸上。
它眼角那两团还没擦干净的炭笔黑印,在昏黄的光线里扭曲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意味深长的笑。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变得有些黏稠,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远处的云层沉沉地压了下来,像是酝酿着什么。
顾长生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刚想起身关窗,眼皮却没来由地狂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