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炸雷像是要劈开这老旧的铺面,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把整条青石板街砸得冒烟。
顾长生刚要把那一摞受不得潮的黄表纸往高处挪,那扇两扇有些漏风的木门就被撞开了。
“顾师傅……顾师傅救命啊!”
来人浑身都在滴水,头发贴在枯树皮似的脸上,正是巷子尾的李婆婆。
她怀里死死护着个布包,那架势比护着传家宝还紧。
顾长生眼皮一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他赶紧迎上去,把老人扶到那张还没怎么晃悠的藤椅上。
李婆婆哆嗦着手解开布包。
里头是个半尺高的纸偶,只不过现在已经惨不忍睹——右胳膊软塌塌地折着,竹骨刺破了表皮,最要命的是左眼,那里的墨迹晕开了一大片,眼珠子掉了一半,看着就像是……像是被人挖了去。
“小宝……小宝让野狗给叼了……”李婆婆那浑浊的老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指甲抠着椅背,骨节发白,“顾师傅,您行行好,救救他……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顾长生低头看着那团湿透的纸浆,眉头锁紧。
若是平时,重新扎个新的不过半柱香功夫。
可这纸偶用了顾家特制的“忆丝箔”,这玩意儿一旦见了水,里头的竹篾就会发胀变形,要把这种泡烂的骨架重新接上,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这是李婆婆早夭孙子的寄托,在她眼里,这不是纸,是命。
“婆婆,这伤到了骨子,水气进了心……”顾长生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桌案上的剪刀。
虽然系统鼓励躺平,但这种时候若是不出手,他怕老太太当场厥过去。
一只苍白的手却先他一步,稳稳拿起了剪刀。
“主人歇息,这活儿,我来。”
阿福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它身上那件纸寿衣干爽整洁,脸上那两团胭脂红在雷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它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听不出半点机械感,自然得就像是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在替掌柜的分忧。
顾长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阿福那双竹扎的手指,又看了看烂成一团的纸偶,犹豫了一瞬。
这活儿精细,稍有不慎纸偶就废了。
但他瞥见系统面板上【当前躺平指数:89%】的字样,那是即将触发“暴击奖励”的红线。
“行,别逞强,弄坏了扣你香火钱。”顾长生顺势收回手,转身往里屋走,步子却迈得有些沉。
外间的雨声很大,但顾长生的耳朵尖。
即使隔着一道布帘,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沙沙……是裁纸刀划过宣纸的声音。
咔哒……是竹篾被重新校正的脆响。
这节奏太熟悉了。
轻重缓急,停顿的时机,甚至是用指甲盖去压平褶皱的那一丝细微的摩擦声,都和顾长生这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模一样。
三更天,雨势稍歇。
顾长生喉咙发干,起身去倒水。
路过门帘缝隙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
外间的油灯只留了如豆的一点光。
阿福正低着头,那原本僵硬的纸脊背此刻竟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它用小指挑起一点浆糊,并没有直接抹上去,而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两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