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哥!大生意!天大的生意!”
小豆子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个炮弹射进店里的。
他手里那袋肉包子还在冒热气,油星子都甩到了门槛上,脸上又是汗又是笑,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城东王员外家!说是要超度亡妻,一口气订了二十对引路灯,还要最贵的‘九转莲花’款式!定金都给这个数!”
他伸出那个还沾着面粉的手掌,把五根手指头晃出了残影。
顾长生正瘫在那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菜包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二十对?那是大活儿,得熬夜。拒了吧,就说本铺近日……”
“调红纸六卷,备金箔两贴。”
一个平静得过分的声音直接截断了顾长生的“摆烂宣言”。
阿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柜台后,手里拿着算盘,那枯竹扎成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弄得噼啪作响,快得像是一阵急雨。
“三匹纸马即刻出发,去西市‘张记’采买新浆,要陈年的糯米熬的。小豆子,把这二十对灯的尺寸记下来,分毫不差地报给我。”
顾长生嘴里的包子馅差点没把他噎死。
他猛地坐直身子,瞪着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纸人:“哎哎哎?我才是掌柜的吧?这么大的单子,还要搭上库存,你不问问我就接?”
阿福的手指停了一瞬,转过身,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长生。
“根据计算,此单除去成本与折旧,净利润率高达67%。且王员外在城东商圈影响力巨大,做好这一单,店铺声誉值可提升20点。”
阿福顿了顿,用那张毫无波动的纸嘴,说出了一句让顾长生如遭雷击的话:
“您上个月初三喝醉时说过——‘只要能躺着把钱赚了,那就不是事儿’。作为您的执行者,我有义务贯彻这一核心纲领。”
顾长生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是他随口吐槽的骚话,居然被这货当成了企业文化的最高指示?
接下来的三天,顾长生感觉自己不像个掌柜,更像个碍事的吉祥物。
这家原本快要倒闭的扎纸铺,在阿福的调度下,竟然运转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
阿福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流水线”作业法,把扎纸分成了裁、骨、糊、绘四道工序。
它自己负责最核心的画骨点睛,剩下的体力活全交给那些低等纸人。
小豆子被安排去前台接待,还要学着记账。
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阿福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甚至还把那两个看门的石狮子贴上了红符纸,美其名曰“招财镇邪双用吉祥物”。
顾长生彻底失业了。
他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宿主今日躺平指数:98%】
【检测到宿主完全脱离生产劳动,咸鱼等级提升……】
【修为+500……+500……】
爽吗?爽。
但顾长生心里总是毛毛的。
特别是到了第三天傍晚,那个一直跟顾家不对付的孙德海,居然提着个破篮子,一脸如丧考妣地站在了门口。
这孙德海平日里仗着自家纸扎铺价格低、路子野,没少挤兑原身。
可现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灰败之色,篮子里装着几个做得歪瓜裂枣的纸元宝,看着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顾……顾师傅……”
孙德海两腿都在打颤,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鸡毛,“我服了,真服了。您这家店日夜不停工,那纸马跑得比真马都快,送货都送到隔壁县去了……我那铺子,三天没开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篮子往前一推:“我愿降三成价……不,五成!只求您给条活路,别再让您的纸鹤去抢我的老主顾了……”
顾长生刚想说话,一只苍白的手越过他的肩膀,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
“不必降价。”
阿福站在夕阳的阴影里,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谈生意,倒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签了这份《资源整合协议》,您的铺子将成为本店的‘第一外包作坊’。我们会提供统一的技术标准和图纸,您负责生产基础耗材,利润三七分成。”
孙德海愣住了,傻傻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看一脸懵逼的顾长生。
“签……签了就能活?”
“签了,就是顾氏产业链的一环。”阿福把毛笔塞进他手里,“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看着孙德海哆哆嗦嗦地签字画押,千恩万谢地离开,顾长生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