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手里的酒壶僵在半空,那声咳嗽像是某种尖锐的砂纸,狠狠刮过他的耳膜。
他三两步跨进库房,扑面而来的是潮湿霉味和一股不祥的热浪。
小豆子蜷缩在草堆深处,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顾长生伸指一探,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哪里是发烧,简直就是个人形火炉。
“我不走……别赶我……”
小豆子死死攥着衣角,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起皮,那双平时机灵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全是浑浊的泪水,“我有力气……我能干活……阿福哥说我能留下……”
顾长生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阿福,声音沉了下来:“镇上的大夫怎么说?”
阿福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它的油纸伞滑落,那张永远微笑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且冰冷:“拒诊。我也尝试提高了三倍诊金,但对方以‘无户籍流民’且‘症状疑似疫病’为由,拒绝上门。根据风险评估,建议将其移出店铺隔离,以免……”
“闭嘴。”顾长生打断了它。
他看着小豆子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在深夜写字楼里加班到心脏骤停的自己,直到倒下的最后一刻,周围全是键盘敲击声,却没一个人转头看他一眼。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清和绝望,真他娘的操蛋。
“老子是想躺平,不想惹事。”顾长生咬着后槽牙,一把甩开阿福递过来的隔离布,“但这口气,咽不下。这小鬼要是死在我店里,以后谁还敢给我干活?还得我亲自扫地不成?”
他转身冲向工作台,一把扯过那卷最昂贵的“青竹韧纸”。
这纸是用三年生的苦竹反复捶打九九八十一天制成的,平时他连边角料都舍不得扔,今天却像不要钱一样铺开。
剪刀在他手中翻飞,顾长生嘴里喋喋不休:“麻烦死了,真是麻烦死了。为了不背个死人出去埋,还得费劲把你送出去活。这一单亏大发了……”
随着最后一刀剪下,一匹半人高的纸马雏形跃然桌上。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在马眼处狠狠一点。
“跑快点,别摔跤,最好别让我动手去接。”
【叮!
检测到宿主极其强烈的“省事”意愿,为了避免宿主亲自奔波,触发系统特殊分支——“动态拟真·纸兽进化”。】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那匹原本死气沉沉的纸马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青白色的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淡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蔓延全身。
马鬃无风自动,原本生硬的纸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变得柔韧灵活。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墨香的白气,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竟透出一股子通人性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