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低头,见阿福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根粗糙的线条——是一匹马在空中扭曲变形、利用弹性反弹岩壁的侧影。
线条虽然稚嫩,但那个力学结构抓得极准。
“你还记这个?”顾长生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记录有效逃生模式。”阿福那双死鱼眼盯着图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该形变结构具备高生存率,未来可用于优化其他攻击型纸兽。”
顾长生捏着那张图纸,心头微微一震。
这系统给的纸人,不光能干活,居然还懂得搞科研?
这哪里是仆从,分明是个没感情的数据分析员。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发现,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雨后的土腥味,硬生生挤进了满是药香的铺子。
原本还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们像是受惊的鹌鹑,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披着兽皮甲的独眼壮汉大步跨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嘎作响。
他腰间悬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鬼头刀,上面暗红色的锈迹不知是铁锈还是血痂。
黑风寨大当家,黑风。
阿福瞬间横移一步,挡在顾长生身前,手指已经搭上了柜台下的剪刀。
顾长生却没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药碗,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报仇?先说好,本店概不赊账,打坏东西得赔。”
黑风没说话。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顾长生,像是要从这个一脸肾虚样的年轻人身上看出朵花来。
良久,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随手抛了过来。
顾长生抬手接住。
是一枚冰凉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医”字。
“清溪谷那个哑巴大夫给的信物。”黑风的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他说,能用纸载人,夜行三百里闯过断魂崖者,非妖即圣。这人,他救了。药钱,我替你付了。”
顾长生摩挲着铜牌上的纹路,有些意外。
这山贼头子,倒是比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讲究。
黑风也没等他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柜台缝隙里那张露出一角的纸片马。
“你那纸马……”黑风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面对万丈悬崖,它就不怕死?”
昨晚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那不是畜生能有的胆色,甚至不是人能有的。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铜牌揣进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嘴角扯起一抹散漫的笑:
“它又不用打卡考勤,也没房贷要还,怕个屁的死。”
黑风愣住了。
他没听懂什么叫“打卡”,什么叫“房贷”,但他听懂了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在乎。
他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没再多问,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雨过天晴。
金色的阳光顺着门缝溜进来,正好照在柜台下的阴影里。
那枚巴掌大的纸马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像是在酣睡,又像是在做着什么驰骋千里的美梦。
顾长生瞥了一眼后堂沉睡的小豆子,闭上了眼。
这糟糕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三天后小豆子醒来的第一句话,会给他找个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