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会产生怨气,怨气会滋生邪祟,邪祟会干扰您的休息。”阿福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这符合您‘减少麻烦、安心躺平’的核心指令。属于逻辑闭环内的慈善行为。”
顾长生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居然被一个纸人用自己的“咸鱼哲学”给说服了?
这家伙不仅仅是学会了思考,它特么学会了诡辩!
半个月后,事情彻底失控了。
去山里收山货的探子带回了一个让顾长生怀疑人生的消息:黑风寨那边,居然真的搞出了名堂。
虽然他们扎不出那种能飞檐走壁、日行千里的神驹,但那帮山贼照猫画虎,弄出了七八匹看起来笨头笨脑的“纸骡子”。
这玩意儿不能跑太快,也不能跳崖,但力气大得吓人,能驮着两百斤的伤员在山道上如履平地。
山贼们把这玩意儿当祖宗供着,起名叫“白蹄神使”,夜里巡逻时,七匹纸马眼冒绿光开道,吓得周围几个村的泼皮连夜搬家。
更要命的是,街头巷尾的孩童居然开始模仿折纸,嘴里还念叨着刚编出来的顺口溜:“拜纸马,避灾厄,顾家铺子有神策……”
“砰!”
顾长生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模型架子,竹条散了一地。
“造孽啊!”他抱着头,一脸崩溃,“老子只想安安静静躺平混吃等死,你们搞什么民间信仰?这下好了,全江湖都知道我这破铺子能产高达了!”
阿福静静地蹲下身,将地上的竹条一根根捡起来,动作慢条斯理:
“您创造了我们。但规则一旦运行,变数就不在您手中了。一旦‘活着’,哪怕是纸,也不再只是工具。”
顾长生动作一僵。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公司那个秃顶的AI程序员,在服务器上线那天意味深长的笑容:“它会自己学习,总有一天,它会反过来定义我们。”
深夜,风有点凉。
顾长生独自爬上屋顶,双手抱胸,望着远处漆黑起伏的山林轮廓。
风里隐约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那不是树叶的摩擦,那是无数张纸片在夜风中震动的回响,像是某种新生文明试探性的脚步声。
“我躲了一辈子卷,为了不加班才跑来这个鬼地方……”顾长生望着那片黑暗,喃喃自语,“结果我自己养出了个更卷的宇宙?”
屋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阿福将最新一批的订单分门别类地挂好,然后提起笔,在账本最角落的空白处,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写下一行小字:
【建议扩展“纸兽救援队”编制,目前算力冗余充足,可尝试加载“攻击模块”。】
烛火映照下,它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抹从未熄灭的、近乎于人的幽光。
这一夜,顾长生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纸马踏碎山河的声音。
而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刚刚卸下的铺门板上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