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敲了,再敲那门板还得算你二两银子维修费。”
顾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四仰八叉地瘫在院子里的那张老藤椅上。
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他露出的半截肚皮上,暖烘烘的,正是养膘的好时候。
阿福僵硬地挪过去拔开门栓,柳七郎便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般跌撞进来。
这才过了一宿,这位前朝遗孤身上的儒雅气算是彻底喂了狗。
他那身讲究的绸缎长衫下摆全是湿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从乱葬岗里滚了一圈回来,连发髻都散了一半。
“顾老板!救命……它们不听使唤!”柳七郎声音都在抖,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我明明只让它们守在陵前,可它们……”
“谁让你把纸将放在祖陵正门口的?”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阿福递来的茶盏,这就是有个傀儡伙计的好处,虽然泡茶的水温总是差点意思,但胜在随叫随到,“那是‘白虎衔尸’的煞位,给死人用的那是镇魂,给活物用的那就是索命。你把两个凶神恶煞往那一杵,那不叫门神,那叫放狗咬人。”
柳七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其实不用他说,昨晚那动静,半个镇子都听见了。
子时刚过,城西柳家祖坟那块地界便起了怪风。
据说地底下传来了像妇人哭丧般的呜咽声,紧接着就是泥土翻动的闷响。
那尊名为“左魁”的纸将军突然睁了眼,根本没管柳七郎的指令,拖着那杆纸糊的长戟就冲进了林子。
右弼紧随其后,这两个只有一丈高的纸疙瘩,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所过之处,阴煞之气倒卷,原本盘踞在坟头的孤魂野鬼被撵得哭爹喊娘。
更离谱的是,一只藏在废井里作祟了三百年的老溺鬼,刚探出个脑袋想看看热闹,就被左魁一戟叉住脖子,像晒咸鱼一样钉在了柳家祖宅的外墙上。
今儿一大早,半条街的人都在围观。
隔壁卖豆腐的王婆甚至指着那溺鬼惊呼:“哎呦!那不是老身家失踪了十年的老六吗?我就说他没跟寡妇私奔,合着是掉井里了!”
“那只溺鬼……”柳七郎抹了一把冷汗,“现在还在墙上挂着,官府的人都不敢靠近。”
“哦,顺手捡的业绩,不用谢。”顾长生嘬了一口茶,惬意地晃了晃脚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你肃清一下周边环境,这属于增值服务。”
“顾老板,我求您收了神通吧!”柳七郎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听着都疼,“那祖陵底下……有封印,那两尊煞神杀气太重,再这么折腾下去,地下的东西要是惊醒了,咱们都得死!”
“收回来?”
顾长生慢悠悠地从藤椅上坐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放下茶盏,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它们现在干得正起劲,你要它们停工?行啊——”他竖起两根手指,“那是加班。得加钱。”
柳七郎一愣。
“每月加二百两‘超时费’,外加三斤‘怨魄凝露’给它们当燃料。”顾长生语速飞快,完全不像个要躺平的人,“少一个子儿,这事儿免谈。”
柳七郎面露难色,刚想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