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像是直接在脑门顶上炸开的,震得顾长生手里的鸡腿都在抖。
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天黑得跟锅底似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屋檐下的水帘厚得能砸死人,空气里那股子霉味混着土腥气,呛得人脑仁疼。
顾长生刚想骂这鬼天气耽误他晒太阳,院门就被撞开了。
不是敲,是撞。
柳七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身后还拖泥带水地跟着七八个披麻戴孝的男女,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这儿出殡的。
还没等顾长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这帮人就在泥水里跪了一排,膝盖砸地的声音听着都牙酸。
“求大师收留!地下……要开了!”
柳七郎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那是真怕,脸比身上的孝服还白。
顾长生费劲地把那口鸡肉顺下去,差点没噎死。
他拿袖子随便抹了抹嘴上的油,翻了个白眼:“开就开呗,又不是我家坟炸了,你们跪我干嘛?找泥瓦匠啊。”
“顾老板!”柳七郎膝行两步,那点体面早就被雨水冲没了,他死死抓着门槛,指甲都在木头上扣出了印子,“没法瞒了……真的没法瞒了。我家先祖当年根本不是什么善终,是炼鬼失败!那地底下压着的不是祖宗,是煞!是用柳家血脉硬生生镇了一千年的怨煞!”
他说着,牙齿都在打架:“如今地脉动了,封印要破。要是被朝廷镇魔司知道我们在自家祖坟养这种东西,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啊!”
顾长生听乐了,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门框上:“合着你们这是玩脱了,想让我这儿当避难所?顺便替你们背个锅?”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雷声,倒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地壳。
紧接着,镇子西边的山林方向,一股黑得发紫的烟柱冲天而起。
那烟雾扭曲盘旋,竟在半空中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张嘴便是一声咆哮。
“嗷——”
这声音不走耳朵,直接往人心窝子里钻。
啪、啪、啪。
整条街挂着的灯笼、店铺里的烛火,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镇子陷入了死一样的漆黑,唯独顾家纸铺门口,那是亮着的。
不是灯火,是光。
一直像两尊泥塑木雕般立在门廊下的纸将军,动了。
左魁那双原本是用墨笔画上去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了猩红的血光。
它缓缓转动脖子,那关节摩擦的声音,比外头的雷声还要刺耳。
它并没有看向柳家人,而是面朝那团黑雾的方向,提起了手中那杆根本没有开刃的纸戟。
并没有人下令。
左魁一步踏出,原本轻飘飘的纸糊身躯,这一脚下去,竟把门口的青石板踩出了裂纹。
随着它的动作,脚下的地面仿佛有了生命,蔓延出一道道赤红色的锁链纹路,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阴风给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