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直蹲在屋顶没存在感的右弼也站了起来。
这尊文官打扮的纸人双手飞快变换，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无数巴掌大的细碎符纸从它袖口中洒下，落地即燃，化作一圈淡金色的火墙，将顾家纸铺方圆十丈死死护住。
那团黑雾刚扑到火墙边，就被烧得滋滋作响，半空中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滚油烫了皮。
左魁猛地把长戟往地上一顿，仰起头，胸腔里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怒吼，震得漫天乌云都裂开了一道缝，漏下一缕惨白的月光。
“此……地……有……主！”
这一声吼，把顾长生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街上原本吓得四散奔逃的镇民，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发了疯似地往这边涌。
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在满世界的黑暗和鬼哭狼嚎里，顾家这间破旧的纸扎铺，成了唯一的孤岛。
“顾师傅！救命啊！”
卖豆腐的王婆鞋都跑丢了一只，隔壁杂货铺的孙德海死死抱着他的宝贝算盘，哆哆嗦嗦地往人堆里挤：“顾师傅……我、我买个护身符！多少钱都行！现银！我有现银！”
就连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泼皮赵老六，这会儿也老实得像个孙子，直接跪在台阶下，死活抱着柱子不撒手：“顾爷！您是我亲爷！我就蹭个站位，绝不进屋给您添乱！”
“别挤！踩着我脚了！”
“让开！让我进去！”
顾长生盘腿坐在门槛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啃干净的鸡骨头。
他看着门外那漫山遍野试图冲击防线、却被两尊纸人像赶苍蝇一样赶回去的黑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本来不算小的院子，此刻挤满了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脑袋，一个个缩着脖子，用那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盯着他。
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长生吐掉骨头，长长叹了口气：“早跟你们说别瞎折腾，非不听。老子只想躺平混日子，你们非逼着我当城隍爷？”
他正想站起来关门谢客，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周围爆发大规模魂力对抗。】
【判定中……宿主处于风暴中心却毫无作为，仅通过“看戏”行为坐享其成。
咸鱼指数突破临界值！】
【恭喜宿主，解锁新权限——纸灵统御（Lv.1）】
【效果：打破单体操控限制，可同时统御三具以上拥有灵智的纸器，并赋予其“领地意识”。】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道繁复的血色符印正缓缓浮现，隐约与门外的左魁、屋顶的右弼产生了某种灼热的共鸣。
完了。
他感受着那股不想接都得接的力量，生无可恋地瘫回门框上，这班……算是彻底休不成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但那恐怖的鬼哭声已经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外。
顾长生不知道的是，今夜过后，他这间原本只有死人才光顾的铺子，怕是要再也没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