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灼烧皮肉的臭味,反而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纸扎铺。
火光摇曳中,那残纸并未化灰,反而如有灵性般悬浮在半空,烟气扭曲,竟在空中凝结成一行猩红的血字:
“贪赃枉法者,不得寿。”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周文远的心坎上。
“啊——!!”
周文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呕——”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干呕声,周文远大张着嘴,吐出来的却不是秽物。
叮叮当当——
几枚带着铜锈的铜钱,混杂着几团揉皱的黄色符纸,从他嘴里滚落出来,砸在青石板上脆响连连。
顾长生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眼神微变。
那是“镇魂压库符”,专门用来镇压亏空、遮掩贪墨的阴损符箓。
这家伙,竟然把这些东西“吃”进了命里。
“这这这……”周文远看着满地的铜钱和符纸,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和罪证,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这具身体排斥出来。
阿福面无表情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步履僵硬却平稳。
它走到瑟瑟发抖的周文远面前,那只惨白的小手递过去一张刚刚写好的白纸黑字。
“签署此约,退还三分之二赃款,可获系统判定之‘赎罪认证’,免于魂道追责。”阿福的声音依旧莫得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商业合同,“否则,依照‘道韵反噬’逻辑,下一刻吐出来的,就是你的五脏。”
周文远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半人高的纸童,那原本死板画上去的眼睛此刻竟透着看穿灵魂的冷漠。
他彻底崩溃了,哆哆嗦嗦地抓过那张纸,甚至来不及找印泥,直接咬破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夜深人静,月凉如水。
纸扎铺里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周文远的连滚带爬而消散。
顾长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周文远嘴里吐出来的铜钱。
“阿福。”
“主人。”阿福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那些账本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系统应该没给你开天眼吧?”顾长生忽然问道。
阿福微微抬起头,那一瞬间,顾长生竟然觉得它的肢体动作比以前流畅了一丝。
“当他看向《百寿图》时,心跳频率加快了0.7秒,瞳孔收缩率出现异常波动,且左手无名指有三次下意识的颤抖——那是长期拨弄算盘且心虚者特有的生理反应。”
阿福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主人说过,扎纸不仅是扎形,更是扎神。我在学习……什么是‘人’。”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只是将被风吹乱的衣领紧了紧。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屋内那张案台上,原本有些残破的《百寿图》不知何时竟已自动修补完整。
随着夜风拂过,那一百个纸寿星的衣摆微微起伏,仿佛这幅画,正在月光下静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