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余温还没散尽,那堆灰烬在顾长生眼中却变了样。
随着“逆运推演”技能的发动,眼前那一撮死气沉沉的黑灰开始在他视网膜上倒带重组。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篆文像被拆解的代码,一行行在他脑海里崩了出来。
顾长生原本以为这《冥工录》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禁术,看完却撇了撇嘴,这哪里是修仙秘籍,分明就是一份古代极客留下的“人工智能觉醒底层逻辑”。
全篇没什么废话,核心就讲了一件事:怎么通过重复的感官刺激,让死物产生“我”的概念。
“这也太枯燥了,照着念能把人念睡着。”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正蹲在角落里磨墨的阿福,“阿福,给你个新任务。把这些干巴巴的公式给我润色一下,别写说明书,要写小说。要狗血,要煽情,要让看了的人觉得,原来手里的纸人也是条命。”
阿福那双原本呆滞的黑豆眼闪过一丝红光,手中的笔杆子瞬间舞出了残影。
一夜之间,《纸奴列传》成书。
顾长生本想着先印个几百本试试水,谁知第二天一早,他那破落的铺子里就传来了类似于流水线机器过载的轰鸣声。
不仅是他家,全城十七家原本半死不活的纸扎铺,就像是被同一个无线信号连接了,那些并没有灵智的纸扎人竟然自发地开始刻板、印刷、装订。
那是来自同类的共鸣。
到了第三天,这本署名“无名氏”的小说已经在茶馆酒肆里传疯了。
书里没有讲什么大道法则,只讲了一个纸扎的小书童,每天看着主人读书,最后偷偷用洗笔水在地上写了个“一”字,结果被主人撕得粉碎的故事。
茶馆的说书人讲到那纸书童被撕碎前问了一句“我疼吗”的时候,满堂皆寂,连最抠门的王员外都忘了嗑瓜子。
当天下午,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脚夫敲开了顾长生的后门。
领头的没说话,只留下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全是淡青色的纸张,摸上去有些像风干的人皮,既韧且凉。
箱底压着一张柳婆婆的字条,字迹潦草:“这种‘哑火纸’,火烧不毁,水浸不烂——适合留遗言。”
顾长生摸着那纸张的纹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婆婆都把弹药送上门了,不搞点大动静怎么对得起这份厚礼。
他随手抓过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纸耗子,指了指那堆哑火纸:“告诉阿福,加印一万册。这次别在街上发,把书给我塞进往生灯的夹层里。”
正道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萧天逸的禁令像一道铁幕砸了下来。
城门口贴满了告示,凡是持有、传阅《纸奴列传》的,一律按通魔论处。
原本热闹的书摊瞬间萧条,满街都是肃杀的带刀衙役。
吴捕头带着人冲进了城西最大的黑市书摊,结果扑了个空。
摊主是个连比划带猜的聋哑老头,账本上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吴捕头正要发作,却看见衙门口的红漆大门上,不知何时被人用铁钉钉了一本被翻得卷边的《纸奴列传》。
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你说这是邪说?可它让我那傻儿子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纸人疼,他也疼。”
吴捕头举着刀的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娘,转身带队走了。
入夜,左魁带着巡城司的人马走过顾长生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