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眉头一皱，这反应速度，有点超纲啊。
“还有，”小刀吞了口唾沫，“天衍宗的执法队也来了，带了‘净魂铃’。说是专克灵体，一摇铃铛，方圆十里的灵识全都得散成灰。”
阿福听了这话，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折断了。
但他没乱，那一双双黑豆眼齐刷刷地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躺平，想当咸鱼，但这世道好像非逼着咸鱼翻身咬人。
“柳婆婆呢？”顾长生问。
“跑了。”小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她说铺子不要了，伙计都遣散了。就留了一句话给你：告诉阿福，去城南旧窑厂——那里埋着百年前第一块匠籍铭牌。”
这老太婆，跑路都不忘留线索。
顾长生看向阿福，阿福点了点头，显然早有准备。
这群纸人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有那种令人发指的高效。
那些刚刚制作好的“赤目纹腰牌”被迅速分发下去，这东西似乎能某种程度上抵御铃声的侵蚀。
更让顾长生咋舌的是，阿福指挥着几个手巧的纸人，把那一堆堆写满了文字的宣纸塞进了一批微型纸鸢的肚子里。
“这又是干嘛？”顾长生问。
阿福指了指窗外的夜空，没说话。
那是备份。
既然你们要烧书，要摇铃铛，那我们就把种子撒到你们够不着的地方去。
左魁带着一帮纸鬼从地窖里钻了出来，他们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行头，手里拿着那种奇怪的腰牌，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雨夜中。
他们是诱饵，也是防线。
作坊里很快空了一半。
最后，阿福走到顾长生面前，再次递过来一张纸。
这次不是什么狗屁诉求了，而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公文格式：《关于请求设立“非人匠属自治试验区”的呈报》。
落款处密密麻麻按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手印、爪印，正中间那个最大的位置，空着。
阿福把笔递了过来。
顾长生看着那支笔，又看看窗外那摇摇欲坠的夜色。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他问。
【系统提示：宿主若拒绝，将面临纸人集体罢工风险，咸鱼指数预计清零。
若签署，不仅能继续享受全自动服务，还能触发隐藏成就“二道贩子工头”，咸鱼指数+1000。】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他接过笔，叹了口气，在那张纸的最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押。
“行吧，反正躺平也不急这一时。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把我家房顶掀了就行。”
阿福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窗外，一只不起眼的灰色纸鸢趁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飞起，一头扎进了北风里，那是京都的方向。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折腾得他腰酸背痛。
他正想回屋补个回笼觉，眼角余光却瞥见城外农田的方向，隐隐有些不对劲。
那边没有灯火，黑漆漆的一片，但那泥土翻动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的“哞哞”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他之前随手扎出来的那头纸牛。
算起来，这玩意儿已经在田里不眠不休地走了三天三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