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礼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妖术!这是妖术!给我杀!把这些刁民驱散!”
那一队校尉得令,拔刀就要冲。
可刚迈出第一步,整齐划一的“噗通”声便响了起来。
十几个大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齐刷刷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们低头一看,自己那牛皮靴子上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全变成了纸搓的绳子。
刚才一用力,纸绳崩断,鞋帮子散开,直接把脚给绊住了。
还没等赵元礼反应过来,被锁在柴堆里的纸牛动了。
它根本没理会身上的铁链,慢悠悠地走了两步,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它走到赵元礼面前三丈处,后腿一抬,极其不雅地蹲了下去。
噗、噗、噗。
一串泥丸滚落在地。
全场寂静。
但这还没完。
那些泥丸落地的位置极其讲究,滚了几滚后,竟然在地上排成了三个硕大且工整的字——赵、元、礼。
随后,纸牛转过身,用尾巴沾了点泥水,在那三个字上打了个鲜红的叉。
“噗嗤——”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哄堂大笑。
那种对权威的恐惧,在这一坨极具羞辱性的“牛粪”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它连名字都会写!”
“这哪是妖物,这是读书牛啊!”
赵元礼面如死灰,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再看看地上那几个泥字,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完了。官威扫地,把柄漫天飞,这地方待不得了。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狼狈地冲出了镇子。
赵元礼坐在车里,手还在发抖。
他刚掀开车帘想看看有没有追兵,却猛地看见路边的树荫下停着一顶纸扎的轿子。
那轿子做得极精细,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顾长生就那么没骨头似的瘫在轿子里,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旁边阿福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赵大人,走这么急?”顾长生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全睁开。
阿福面无表情地翻开册子,朗声读道:“根据《匠籍通义》附录三,擅动民生地脉者,罚做三年苦役,并公开道歉。鉴于赵大人公务繁忙,折算为每早寅时喂牛,为期一月。”
“你……你是何人?”赵元礼惊恐地瞪大眼睛。
“明天开始,你来替我喂牛。那畜生挑食,草得切碎了拌点豆饼。”顾长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扇子,“记得早点起,我那牛脾气大,饿着了会画圈骂人的。”
赵元礼刚想怒骂,却发现拉车的马突然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一阵颠簸后,连人带车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顾长生咂咂嘴,有些遗憾:“跑得还挺快,看来明天还得我自己喂。”
老衙门前的风波算是平了,那头纸牛重新卧回了田埂上,肚皮微微起伏,仿佛刚才消化的不是草料,而是整个朝廷压下来的傲慢。
就在镇子重新归于平静时,镇外的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了一支队伍。
没有肃杀的甲胄,没有耀眼的刀枪。
只有两排手持仪仗的青衣童子,中间护着一辆素雅的马车。
车辕上坐着的不是车夫,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怀里抱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正眯着眼打量远处那头还在反刍的纸牛。
“有点意思。”
老者轻声一笑,声音不大,却随着晚风传出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