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停在了纸扎铺门口。
那马车虽然没挂明晃晃的金银配饰,但用的木料是沉香木,车帘子是苏绣,连那拉车的马都眼神温润,一看就是吃皇粮长大的。
顾长生蹲在门槛上,手里的铜板被他摩挲得锃亮,嘴里数着数:“三十八,三十九……”
程文远下了车,一身布衣,手里却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他没让人鸣锣开道,也没摆那副官老爷的架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顾长生。
“顾先生,接旨吧。”程文远把那卷轴展开,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纸扎铺技艺通神,惠及乡里,特封‘御用工坊’,赐匾额‘泽被苍生’。另,宣顾长生即刻入京,共商风调之策。”
周围的百姓“呼啦”一下全跪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镇子上几百年也没出过这种荣耀。
顾长生没跪,只是把最后两个铜板塞进袖口,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
“不去。”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京城太远,路费谁出?这一去一来耽误我多少生意。那个……特使大人,这块匾能不能折现?或者给这铺子免个十年八年的税也行。”
程文远举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他当了一辈子官,见过谢恩磕头的,见过激动晕倒的,唯独没见过跟皇上讨价还价要折现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拒绝皇权恩赏,表现出极度缺乏上进心的咸鱼特质,咸鱼指数+50,奖励:特殊技能“真言墨迹”。】
既然不能不去,那就得让去的日子舒服点。
当晚,油灯如豆。
阿福那双纸手快得只剩残影,面前堆着半尺高的文书。
“老板,这是《关于请求减免运输税及建立纸灵劳动保障体系的陈情表》初稿。”阿福把一张纸递过来,“语气诚恳,引用了大梁律法三十七条。”
顾长生瞥了一眼,嫌弃地把纸扔回去:“太软。你是去求人的,还是去要饭的?改成‘本店因不可抗力暂停营业,除非给全城纸器上社保’。重点强调,纸人也是人,也有磨损折旧,得有维修基金。”
“明白。”阿福立刻涂改,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黑得发蓝的墨水——那是刚奖励的“真言墨迹”,用往生灯油调和,水火不侵,入木三分。
第二天一早,这份散发着诡异幽香的奏折就摆在了程文远的案头。
程文远原本只是想扫一眼,安抚一下这个乡野奇人的情绪。
可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这哪里是什么胡言乱语,这分明是一策安天下的民生实录。
文中列出了七项方案:纸牛分耕制,解决耕牛不足;灵泉配额供水,杜绝豪强垄断;纸鬼义务巡防,填补衙门人手空缺;孤寡代烧服务包,让老有所依……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详细的成本核算,那一串串数字精确到了毫厘。
而在文书最后,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那是全镇百姓的签字画押,像一树盛开的寒梅。
程文远的手指微微颤抖,抬头看向那个正靠在门边啃烧饼的年轻人:“这些……真是你写的?”
“昂?”顾长生咽下嘴里的面饼,一脸无辜,“昨晚做梦梦到的,阿福手快,顺便记下来了。怎么,字太丑?”
程文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折子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梦到的?
这种经世济民的方略若是做梦能梦到,那满朝文武大半都该回家种红薯。
出发前夜,铺子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